“王師傅莫急。”林墨開口,“你那東家陳掌柜,可曾與你們簽訂工契?拖欠工錢,可有憑證?”
“有的有的!”王老實連忙從懷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是陳記木器店出具的工契,還有幾張按了手印的欠條,“工契上寫明每月工錢八百文,可陳掌柜已經欠了三個半月的工錢了,加起來快三兩銀子!還有其他幾個師傅,也都被欠著。”
林墨接過看了看,工契和欠條都屬實,上面有陳記木器店的印章和陳掌柜的私印。他沉吟片刻,道:“王師傅,你那東家將鋪子抵給賭坊,是你們東家與賭坊之間的事,賭坊拿鋪子抵債,你們這些工匠的工錢,按理說,很難要回來了。”
王老實臉色一白,眼中露出絕望。
“不過,”林墨話鋒一轉,“你們為陳記木器店做工,付出勞力,卻未得報酬,確實令人同情。這樣吧,你們父子倆,可以暫時留在鋪子里幫忙。王師傅手藝好,鋪子正在修繕后期,有些木工活計,就麻煩您了。石頭年紀小,就先跟著阿福跑跑腿,學學招呼客人。工錢嘛,王師傅每月暫定一兩銀子,石頭三百文,管吃住,如何?”
王老實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兩銀子!比他在陳記還多兩百文!還管吃住!兒子也有三百文!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他拉著兒子,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多謝東家!多謝大娘子!東家和大娘子就是我們父子倆的再生父母!我們一定好好干!絕不偷懶!”
“快起來,不必如此。”林墨扶起他們,“不過,鋪子有鋪子的規矩,需得勤快本分,不得偷奸耍滑,不得手腳不干凈,不得泄露鋪子事務。若有違反,定不輕饒。你們可愿意?”
“愿意!愿意!小的發誓,一定守規矩,好好干活!”王老實激動得語無倫次。王石也跟著使勁點頭。
“那好,周武,帶他們去后院安頓一下,先住下。王師傅,明日就開始上工吧,先從修補庫房的門窗開始。”林墨吩咐道。
“是!謝謝東家!謝謝武哥!”王老實千恩萬謝,跟著周武去了后院。
鄭氏看著父子倆的背影,嘆道:“也是個可憐人。墨兒,你做得對,咱們能幫一把是一把。這王師傅看著是個實誠人,他兒子也老實,留下也好。”
林墨點點頭。他留下王老實父子,一是確實需要人手,二是看中王老實的手藝和品性(初步觀察),三是結個善緣。至于陳記木器店的事,他暫時不打算插手,那是爛賬。
沒想到,王老實父子剛安頓下,下午又有人上門了。
這次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獨自一人,衣衫襤褸,面黃肌瘦,但一雙眼睛卻格外清亮有神。他怯生生地站在金縷閣門口,探頭探腦,看到鄭氏,猶豫了一下,才小聲問道:“請、請問,這里招學徒嗎?”
鄭氏打量著他,和藹地問:“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哪里人?怎么一個人來?”
少年低下頭,小聲道:“我叫李小魚,十六了,是……是北邊逃荒來的。爹娘在路上……都沒了,就剩我一個。我、我聽說州府繁華,就想來找個活路。我什么都能干,不怕苦不怕累,只要給口飯吃就行。”
鄭氏聽得心酸,看向林墨。林墨也在打量這少年。李小魚雖然瘦弱,但骨架勻稱,手腳細長,眼神清澈明亮,雖然緊張,但并不躲閃,看得出是個機靈、且有韌勁的孩子。逃荒路上失去雙親,獨自一人走到州府,這份生存能力和心性,不簡單。
“你會什么?”林墨問。
“我、我會認點字,跟村里的老秀才學過《三字經》、《百家姓》。也會算點簡單的數。力氣活我也能干,在老家打過柴,幫人放過牛。”李小魚連忙道,眼中帶著渴望。
“識字?會算數?”林墨有些意外。這年頭,逃荒的難民里,能識字的可不多。“寫幾個字我看看。”
李小魚有些不好意思地搓搓手,看到柜臺上有筆墨,猶豫了一下,見林墨點頭,才走過去,拿起筆,蘸了點水,在桌面上歪歪扭扭地寫了“天地玄黃,宇宙洪荒”八個字。字寫得不算好,但筆畫清楚,確實是學過的。
林墨點點頭。識字,會算數,心性堅韌,雖然來歷不明(需要核實),但眼下鋪子確實需要個能寫會算、機靈點的學徒幫忙。而且,這少年眼神清正,不似奸惡之徒。
“你為何想學做生意?或者說,想學什么?”林墨又問。
李小魚抬頭,清亮的眼睛看著林墨,很認真地說:“我……我想學本事,能吃飽飯,能活得像個人樣。我爹娘說過,做人要踏實,要學門手藝,走到哪兒都不怕。我……我看您這鋪子生意好,東家您又和氣,就想……就想跟您學,學做生意,學本事。我保證聽話,肯學,絕不偷懶!”
鄭氏在一旁聽著,已經動了惻隱之心,看向林墨。
林墨沉吟片刻。收學徒,品性、心性、悟性都很重要。王老實是手藝人人品可靠,他兒子王石還小,可塑性強。這李小魚,識字會數,機靈有韌性,但身世坎坷,心性如何,還需觀察。不過,可以先留下看看。
“留下可以。”林墨道,“不過,不是正式學徒,先算試用。管吃住,每月一百文零用。試用三個月,若能勤快本分,肯學肯干,再談正式拜師學藝。你可愿意?”
“愿意!愿意!謝謝東家!謝謝大娘子!”李小魚喜出望外,連連鞠躬,眼淚都快掉下來了。對他而,有口飯吃,有個地方落腳,就是天大的恩情了。
“周武,帶他也去后院安頓,和王師傅他們住一起。先跟著阿福,熟悉鋪子事務,跑腿打雜。”林墨吩咐。
“是,少爺。”周武應下,帶著李小魚去了。
一天之內,收了兩個“準學徒”,鄭氏心情很好,覺得鋪子越來越有人氣了。林墨看著后院的方向,心中也在盤算。王老實父子,可培養為手藝人和忠實伙計;李小魚,若心性可靠,或許可以教他些賬目、經營甚至簡單的風水常識,培養成助手。有了人手,很多事情就好辦多了。
不過,收徒并非兒戲。還需觀察他們的品性、心性,尤其是忠誠度。而且,要教他們什么,怎么教,也需要仔細規劃。風水玄學,乃不傳之秘,非心性純良、忠貞不二之人不可輕授。至于經營之道、待人接物,倒是可以慢慢教。
“先看看吧,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林墨心中暗道。州府的局面暫時穩住了,但危機并未完全解除。趙家不會甘心,潛在的敵人(如鬼手)可能還在暗處。培養自己的班底,勢在必行。這兩個少年,或許就是開始。
他將目光投向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州府的夜晚,看似平靜,但誰又知道,暗處潛藏著什么呢?至少,他需要讓自己,和身邊的人,變得更強大。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