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哥,你與趙家之怨,因何而起,老夫不多問。但趙文彬此人,心胸狹窄,睚眥必報,他既已撕破臉,必不會善罷甘休。那個胡不歸,是白云觀掛單的道士,有些邪門歪道,你既懂些玄術,當知其危險。還有……”周老太爺頓了頓,低聲道,“據老夫所知,趙家前兩日,從城外請了個生面孔的術士進府,行蹤詭秘,你需加倍小心。”
林墨心中一凜,周老太爺消息靈通,連趙家新請術士都知道。他再次躬身:“多謝老太爺提醒,晚輩謹記。”
離開周府,林墨心情并未完全放松。周老太爺答應幫忙,是好事,至少能緩解官面壓力,或許也能讓漕幫有所顧忌,不敢輕易“坐實”私鹽罪名。但這只是“暫緩”,并非解決。趙家的核心手段――胡不歸的邪術,以及新請的術士,周家也無法直接干預。而且,周家出手,趙家必會知曉,很可能會加快、加強暗地里的動作。
回到金縷閣,周武也帶回了老龍灣的消息??鄞氖恰斑^江龍”手下一個叫“水老鼠”的小頭目,帶了二十多個漕幫幫眾,將貨船圍住,不準任何人靠近。船老大和伙計被控制在船上,暫無危險,但貨物被翻得亂七八糟,部分綢緞已被污損。對方口風很緊,只說“奉命查私”,別的什么都不說。
“少爺,接下來怎么辦?等周老太爺的信?”周武問。
“等?!绷帜c頭,“周老太爺出面,巡檢司和市舶司那邊,至少能暫時安生幾天。漕幫那邊,有周家遞話,‘過江龍’也要掂量掂量。我們需利用這個時間,盡快將貨船弄回來,同時,防備趙家狗急跳墻?!?
“狗急跳墻?”鄭氏憂心忡忡。
“周家介入,趙家明面上的打壓會收斂,但暗地里的手段,尤其是胡不歸和那個新術士,恐怕會來得更快、更狠?!绷帜抗鈷哌^母親和眾人,“從今日起,所有人加倍小心。晚上值夜增加人手,庫房、賬房、臥室,都要加強戒備。我繪制的預警符,貼在關鍵處,一旦有異動,立刻示警。周武,你多留意鋪子周圍,特別是晚上,看看有沒有可疑人物窺探。還有,讓伙計們嘴巴嚴實點,鋪子里的事,不許對外人亂說?!?
“是!”眾人應下,神色凝重。
周老太爺的信很快起了作用。次日,巡檢司和市舶司的人沒再上門。蹲守在鋪子外的混混,似乎也得到了什么風聲,雖然還沒完全撤走,但不再像之前那樣明目張膽地恐嚇客人,只是遠遠觀望。顯然,趙家暫時收斂了官面和明面上的江湖騷擾。
漕幫那邊,暫時沒有動靜。扣船的水老鼠一伙依舊守著貨船,但也沒進一步動作,似乎在等上面的指令。
壓力似乎暫時減輕了,但金縷閣內氣氛依然緊繃。所有人都知道,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林墨利用這難得的喘息之機,加緊準備。他繼續繪制、溫養各類符,尤其是“破煞符”和“金光護體符”。同時,他開始研究《鎮邪心經》中記載的一種簡單的防護陣法――“小四象安宅陣”。此陣以四方方位為基礎,需四件蘊含不同屬性“氣”的物品為基,布置在宅院四角,可形成一層薄弱的防護,預警并抵御微弱陰邪之氣的侵入。威力有限,且布置不易,但聊勝于無。
林墨翻找鋪中存貨,找出四塊品質尚可的玉片(玉蘊和氣),又去藥店買了些朱砂、雄黃、艾草等物,嘗試以自身“氣”配合這些材料,制作簡易的陣基。過程磕磕絆絆,耗費了數日時間,才勉強在自家小院和后院庫房周圍,布下了一個簡化版的“小四象安宅陣”。陣法啟動時,他能感覺到一層微弱的、無形的氣場籠罩,對外界陰邪之氣的感應敏銳了一絲。雖然防御力可能擋不住胡不歸的強力邪術,但預警和削弱的效果應該有。
他還抽空去了趟城西的“清風巷”,想拜訪那位據說有些本事的盲眼算命徐先生。但徐先生的住處大門緊閉,鄰居說他出門云游去了,歸期不定。林墨只得作罷。城北老君廟的邋遢老道,倒是在,但醉得一塌糊涂,問什么都只“呵呵”傻笑。城南的“神算劉”,倒是見到了,但此人眼珠亂轉,開口便是銀子,且語間對胡不歸頗為忌憚,顯然不愿招惹。林墨試探幾句,便知此人油滑不可靠,也就算了。
外援難尋,只能靠自己。
第三日傍晚,周大從碼頭帶回消息。漕幫那邊松口了,同意“詳查”,但貨船和貨物仍需扣留“查驗”,船上的人可以暫時下船,但不準離開碼頭。這顯然是周家遞話起了作用,漕幫不敢再強硬,但也沒立刻放船,估計是在觀望,或者等趙家新的指示。
“能讓人下船就好?!绷帜陨运闪丝跉猓洗蠛突镉嫑]事,是萬幸?!柏浳飼簳r扣著就扣著,只要不被毀,總有辦法弄回來。讓船老大和伙計先安頓下來,壓壓驚,工錢照給?!?
“是,少爺?!敝艽蟮?,“另外,我還打聽到,‘過江龍’那邊似乎也有些猶豫,好像周家遞話的同時,還有別的人也打了招呼,讓‘過江龍’不要把事情做絕。具體是誰,打聽不到?!?
“哦?”林墨心中一動。除了周家,還有誰在暗中幫忙?難道是……他想起那日在宴席上,除了趙家,似乎還有其他幾家對趙家不滿的商戶代表?;蛟S,有人不愿見趙家一家獨大,暗中使力?若是如此,倒是個好消息。
然而,這短暫的平靜,在第四天夜里,被打破了。
是夜,月黑風高。林墨正在房中打坐調息,溫養“溯源追邪符”。忽然,他感到胸口貼著的清心辟邪符微微發燙,同時,院中布下的“小四象安宅陣”也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波動,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觸碰了一下。
“有東西闖進來了!”林墨驟然睜眼,身形一閃,已來到窗邊,小心挑開一絲縫隙,向外望去。
月光黯淡,院中景物模糊。但林墨目力經過修煉,遠超常人,他凝神看去,只見院墻角落的陰影里,似乎有一團比夜色更濃的、不自然的黑影,在緩緩蠕動。那黑影沒有固定形狀,像是一團粘稠的、充滿惡意的霧氣,正順著墻根,悄無聲息地向鄭氏居住的正房方向“流淌”過去。
與此同時,林墨懷中那面古樸銅鏡,也傳來一絲微弱的涼意。
是邪祟!而且是被人?操控、帶有明確目標的邪祟!目標,是他的母親鄭氏!
胡不歸,還是趙家新請的那個術士?他們終于按捺不住,要直接對他身邊的人下手了!而且,選擇的目標是毫無自保能力的鄭氏,用心何其歹毒!
林墨心中怒火升騰,但頭腦卻異常冷靜。他沒有立刻沖出去,而是迅速從懷中取出兩張“破煞符”和一張“金光護體符”,又拿起靠在床邊的桃木劍(他前幾日特意購置的,雖非法器,但桃木本身有辟邪之效),悄無聲息地推開房門,閃身而出。
那團黑影似乎察覺到林墨的出現,蠕動速度加快,猛地撲向鄭氏的窗戶!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