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如粘稠墨汁,迅疾撲向鄭氏窗戶。林墨豈容它得逞,早已蓄勢待發。他身形如電,一步搶到窗前,左手一揚,一張“破煞符”激?射而出,精準地貼在撲來的黑影之上。
“敕!”
低喝聲中,符無風自燃,爆開一團淡金色光芒。那黑影與金光接觸,發出一聲極其輕微、卻尖銳刺耳的“嗤”聲,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在油脂上。黑影劇烈扭動、收縮,仿佛有生命般發出無聲的嘶嚎,其表面蒸騰起縷縷黑煙,帶著一股陰冷、腥臭的氣息。
然而,這黑影比林墨預想的更為堅韌?!捌粕贩钡慕鸸怆m對其造成傷害,卻未能將其徹底擊散。它猛地向后一縮,避開金光最盛之處,旋即分化成數股更細的黑煙,繞過林墨,從不同角度,再次襲向窗戶縫隙!
“好狡猾的邪物!”林墨眼神一凝,這邪祟并非毫無靈智,竟懂得分散規避。他不敢怠慢,右手桃木劍疾點,劍尖泛起微不可查的白光(他以“氣”灌注),掃向一股黑煙,同時左手已夾住第二張“破煞符”。
桃木劍觸及黑煙,再次響起“嗤嗤”聲,被點中的那股黑煙迅速消散。但其余幾股已貼近窗欞,眼看就要鉆入屋內!
危急關頭,林墨貼在母親房內的那張“清心辟邪符”驟然發燙,貼在窗戶內側的另一張“簡易預警符”更是無火自燃,化作一小團火光!雖然火焰微弱,瞬間即滅,但純陽火焰的氣息讓那幾股黑煙猛地一滯,似乎有些畏懼。
趁此間隙,林墨的第二張“破煞符”已然拍出,這次他運足了“氣”,符脫手時竟帶起一絲微弱的氣流,后發先至,在幾股黑煙聚合處轟然炸開!
“嘭!”
更大的淡金色光團綻放,將數股黑煙同時籠罩。更為凄厲的、常人難以聽聞的嘶鳴響起,黑煙在金光中劇烈翻騰、蒸發,轉眼間消散大半,只剩最核心一縷暗紅如血、細如發絲的煙氣,如同受驚的毒蛇,猛地掉頭,以驚人的速度向后院墻外飛射遁走!
“想走?”林墨豈能容它逃脫,這邪祟是追蹤幕后施術者的重要線索!他腳下一蹬,身形急追,同時手中銅鏡已對準那縷逃遁的血煙,默運《鎮邪心經》中激發銅鏡的法門。
銅鏡鏡面微光一閃,一股無形吸力瞬間鎖定血煙。那血煙遁速驟減,如同陷入泥沼,劇烈掙扎,卻難以掙脫銅鏡的束縛。
林墨正要加力,將其徹底攝住,忽然,那血煙猛地一顫,仿佛接到了某種遙遠指令,竟自行崩散,化作無數更細微的紅色光點,如同螢火,瞬間四散消融在夜色中,再無蹤跡。銅鏡的吸力,只捕捉到一絲極其微弱、但怨毒、陰冷的殘留氣息。
“自毀了?”林墨停下腳步,眉頭緊鎖。這邪祟不僅兇戾狡猾,竟還留有自毀的后手,防止被追蹤溯源。操控此物之人,心思縝密,手段狠辣,絕非胡不歸那種“蝕魂咒”的隱晦風格,更加直接、暴戾。
“墨兒!外面怎么了?”屋內傳來鄭氏驚惶的聲音,顯然被符燃燒和剛才的動靜驚醒。
“娘,沒事,是野貓躥進來了,已經趕跑了。您睡吧,我守著。”林墨連忙安撫,收起桃木劍和銅鏡,仔細檢查了窗戶和母親房門上貼的符。清心辟邪符光芒黯淡了不少,預警符已毀。他又在母親房門外和窗口補了一張新的預警符和破煞符,這才稍稍安心。
回到自己房中,林墨心情沉重。這次襲擊,目標明確,直指母親,且邪祟威力、靈智都比之前的鼠蛇、乃至“蝕魂咒”更強。若非他早有準備,布下預警,且反應迅速,又有銅鏡在手,母親恐已遭毒手。
“不是胡不歸。”林墨仔細回憶那血煙邪祟的氣息,與之前庫房殘留的媒介氣息、以及胡不歸的“蝕魂咒”都有所不同,更加暴虐、直接,帶著一股熾烈的怨毒和焦灼感。這與周老太爺提醒的、趙家新請的“生面孔術士”特征吻合。
此人是誰?手段如此詭異陰毒,能遠程操控如此邪祟,且一擊不中,立刻自毀,不留痕跡。如此狠辣果決,比胡不歸更難對付。
“必須盡快弄清楚此人來歷和手段。”林墨取出“溯源追邪符”和那三包灰燼。符對那血煙殘留的微弱氣息有所反應,但十分模糊,無法準確定位。不過,這至少證明,新術士與胡不歸的術法,可能存在某種同源或相似之處,否則“溯源追邪符”不會對其殘留氣息有反應。
他將那絲微弱氣息小心引入符,符上的朱砂紋路微微閃爍了一下,指向依舊是城西方向,但比之前指向白云觀的位置,似乎更偏南一些。
“不在白云觀,但在城西……難道是躲在趙府,或者趙家在城西的其他產業?”林墨沉思。趙府在城東,白云觀在城西。胡不歸在白云觀閉關,那新術士若在趙府,氣息指向該是城東。如今指向城西偏南,或許此人另有隱秘落腳點。
眼下線索太少,林墨只能按下疑慮,加強戒備。他將“小四象安宅陣”重新檢查加固,又在母親和自己房內外多布置了幾道預警符。經此一事,他越發感到自身實力不足,面對這些詭異邪術,防守尚且吃力,更遑論反擊。必須盡快提升修為,或找到更強的克制手段。
與此同時,趙府,趙文彬的書房內,燈火通明。
趙文彬臉色陰沉地坐在主位,劉守財垂手站在一旁,噤若寒蟬。在書房陰影角落里,坐著一個枯瘦如柴、身披黑色斗篷的身影。斗篷的帽子壓得很低,只露出小半張蒼白的臉和一只干瘦如同雞爪、指甲漆黑狹長的手。此人,便是趙文彬新請來的邪術師,江湖人稱――“鬼手”。
“失敗了?”趙文彬聲音冰冷,壓抑著怒火。他花了大價錢,從鄰州秘密請來這位據說手段詭異、殺人于無形的“鬼手”,本指望能一舉解決林墨這個心腹大患,至少先除掉其母,亂其心神。沒想到,第一次出手,就鎩羽而歸。
“嘿嘿……”陰影中傳來一陣沙啞刺耳的笑聲,如同夜梟啼哭,“趙三爺,急什么。你那對頭,果然有些門道。區區一個商賈之子,竟能識破并擊散我的‘血影傀’,還能逼得它自毀,有點意思。”
“鬼手先生,我要的不是‘有點意思’!”趙文彬壓抑著怒氣,“我要的是那小子,還有他那個礙事的娘,徹底消失!你當初可是夸下???,說你的‘血影傀’無形無質,專噬生魂,凡人觸之即死,絕無失手!”
“血影傀確實專噬生魂,但也需靠近生人,尤其是睡眠中毫無防備的生人,才能發揮最大效力?!惫硎植痪o不慢地說道,把玩著自己漆黑的長指甲,“那小子不僅提前察覺,更有辟邪護身之物,且似乎懂得御使某種……純陽法器?我的血影傀被其法器所傷,又被符r之力沖擊,不得不自毀。能逼得血影傀自毀,此人絕非尋常商賈。趙三爺,你之前可沒說清楚,你這對頭,還是個玄門中人?!?
最后幾個字,鬼手語氣中帶著一絲玩味和警惕。
趙文彬一滯。他確實沒詳細說明林墨可能懂玄術,只說是懂些風水、運氣好的鄉下小子。一來覺得胡不歸足以對付,二來也怕說得太邪乎,這“鬼手”坐地起價,或者不敢來。
“哼,就算他懂些皮毛,難道還能強過鬼手先生你?”趙文彬道,“先生可是答應過我,要讓他家破人亡的?!?
“答應的事,自然要做到。”鬼手陰惻惻地道,“血影傀失手,是老夫小瞧了他。不過,也并非全無收獲。至少,試出了他的深淺,知道他手頭有些克制陰邪的玩意兒。但……也僅此而已。”
“先生有何高見?”劉守財忍不住插嘴問道。
鬼手那只漆黑的“鬼手”從斗篷下伸出,在桌上輕輕敲擊,發出“噠、噠”的輕響,在寂靜的書房里顯得格外詭異?!把翱o形,卻怕純陽烈火與至剛法器。那小子有備,此路暫時不通。不過……這世上能殺人的法子,可不止吞噬生魂一種。水火無情,凡鐵亦能奪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