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口小兒,信口雌黃!”胡不歸穩住心神,冷笑道,“老道行走江湖數十載,豈容你污蔑?你說這是江湖把戲,可敢讓老道以此劍,去你金縷閣一探?若尋不得陰邪之物,老道向你磕頭賠罪!若尋得……”他眼中寒光一閃,“那就休怪老道替天行道,除了你這妖邪!”
“不必了。”林墨搖頭,從懷中取出一物,正是他那面古樸的銅鏡。他并未催動,只是將銅鏡平放在桌上,鏡面朝上。“胡先生既然精通風水相術,想必也識得此物。此鏡乃家傳舊物,有鎮宅安神、破妄顯真之效。先生那‘搜陰劍’上的磷火,不妨照一照此鏡?”
胡不歸目光落在銅鏡上,瞳孔微微一縮。以他的眼力,自然看出這面銅鏡并非凡品,雖無靈力外放,但古意盎然,鏡面隱隱有清光流轉,顯然是一件有些年頭的古法器,而且似乎經過簡單的祭煉。他的“搜陰劍”不過是唬人的玩意,在這等真正的古鏡面前,恐怕會露餡。
劉守財和秦掌柜不明所以,只見胡不歸臉色變幻,一時間竟沒有動作。
林墨不給他反應時間,繼續道:“至于先生說我鋪中暗藏兇險,沖撞了東西……這倒巧了。前幾日,確有幾個宵小之徒,趁夜潛入我鋪中,意圖不軌,卻被我鋪中懸掛的一面普通銅鏡和幾盞油燈驚走,還遺落了一根短鐵棍。此事我已報知坊正,鐵棍為證。不知先生所說的‘陰邪之物’,是不是指那幾個心懷歹意、身帶兇器的賊人?還是說,先生與那幾個賊人,有所關聯?”
林墨語氣平淡,但句句誅心。先是點破“搜陰劍”的把戲,又以銅鏡將了一軍,最后更是將“陰邪之物”的帽子反扣回去,暗示胡不歸與夜入金縷閣的賊人有關。
胡不歸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沒想到林墨如此難纏,不僅懂行,而且辭犀利,反應迅捷。他本打算以玄術恫嚇,逼林墨就范,至少亂其心神,為后續風水局做鋪墊。沒想到林墨根本不懼,反而步步緊逼。
劉守財見狀,心知胡不歸這“搜陰劍”的把戲怕是唬不住林墨了,臉色更加陰沉。他冷哼一聲,打破僵局:“林墨,你休要胡攪蠻纏!胡先生乃是得道高人,豈會信口開河?你鋪子風水有問題,這是事實!否則,為何對門石獅一擺,你鋪中就屢生事端?胡先生好心提醒,你不但不領情,反而惡語相向,真是豈有此理!”
“屢生事端?”林墨看向劉守財,目光銳利如刀,“劉大掌柜倒是清楚。不知我鋪中生了何事端?是走了水,還是遭了賊,或是死了人?林某日日坐鎮鋪中,怎么不知?反倒是斜對面那‘聚源貨棧’,石獅擺上之后,爛梨糊臉,破褲衩掛爪,石珠脫落,野狗撒尿……這算不算事端?劉大掌柜消息靈通,可知這‘聚源貨棧’的東家胡三,與您身邊這位秦掌柜,是何關系?”
劉守財被噎得一愣。他沒想到林墨對“聚源貨棧”的底細也一清二楚,還當面點了出來。秦掌柜更是臉色一白,不敢看劉守財。
“夠了!”劉守財猛地一拍桌子,徹底撕下偽善面具,厲聲道,“林墨,我沒空跟你做口舌之爭!今日請你來,是好相勸,給你指條明路。既然你冥頑不靈,那就休怪我心狠!我告訴你,在這州府,得罪了我錦繡閣,得罪了趙家,別說你一個小小金縷閣,就是你那通明司司察的位子,也保不住你!識相的,趕緊卷鋪蓋滾出州府,否則,我讓你母子二人,在州府無立錐之地,死無葬身之所!”
赤裸裸的威脅。
林墨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劉守財,目光平靜,卻帶著一股凜然之氣:“劉大掌柜的‘好意’,林某心領了。金縷閣,不會關。林某,也不會走。至于誰滾出州府,誰死無葬身之地,尚未可知。錦繡閣勢大,趙家權重,林某不敢高攀,但也絕非任人揉捏的軟柿子。今日之會,林某銘記于心。來日方長,劉大掌柜,秦掌柜,胡先生,咱們……走著瞧。”
說完,他不再看臉色鐵青的劉守財、秦掌柜和眼神陰鷙的胡不歸,對那道童手中的托盤更是不屑一顧,轉身,拂袖而去。
“砰!”身后傳來劉守財摔杯子的聲音和林墨的怒罵,但林墨已毫不在意,徑直下樓,離開了醉仙樓。
走出醉仙樓,午后的陽光有些刺眼。林墨深吸一口氣,壓下胸中翻騰的怒意。今日一會,徹底撕破臉皮。錦繡閣和趙家,是打定主意要將他置之死地了。軟的不行,就來硬的,文的不行,就來武的,明的不行,就來陰的。甚至連栽贓陷害、威脅性命的話都說出來了。
“胡不歸……白云觀……趙家客卿……”林墨心中默念。這胡不歸,果然是趙家蓄養的術士。今日他以“搜陰劍”發難,雖被自己識破,但顯然只是試探。真正的殺招,恐怕是他在柳林街布置的風水局。而且,對方能請動胡不歸這樣的“專業人士”,其決心和投入,遠超之前。
回到金縷閣,林墨立刻將周大喚來。
“周大哥,這幾日,對面‘聚源貨棧’,可有什么動靜?”
周大回稟:“回少爺,您去醉仙樓后,對面鋪子后門,確實有幾輛板車進去,上面用油布蓋著,看不清是什么。但搬東西的人,看著不像是尋常苦力,手腳很利落。另外,今天上午,有個穿著道袍、留著山羊胡的中年人,進去待了約莫半個時辰才出來,就是上次您讓我打聽的那個,白云觀的胡不歸。”
果然開始布置了。林墨點頭:“知道了。繼續留意,但不要靠太近,安全第一。”
“是。”
林墨又來到后院自己房中,取出那面銅鏡。今日在醉仙樓,他看似輕易點破胡不歸的把戲,實則心中警惕已提到最高。胡不歸的“搜陰劍”雖是唬人玩意,但他身上隱隱散發出的那種“氣”,卻做不得假,比之前那個黑袍老頭要凝實、晦澀得多。而且,對方敢當面以玄術栽贓,說明根本不怕事情鬧大,或者說,有把握在玄術層面壓過自己。
“必須盡快提升實力,應對胡不歸的風水殺局。”林墨暗忖。對方是趙家客卿,資源豐富,經驗老道。而自己修煉日短,雖有傳承,但缺乏系統指導和實戰經驗。正面斗法,恐怕力有未逮。必須揚長避短。
他的長處是什么?一是對“氣”的敏銳感知,得益于《鎮邪心經》的修煉和銅鏡的輔助。二是身在“主場”,熟悉金縷閣乃至柳林街的氣場流動。三是對方在明,自己在暗――對方以為他只是略懂皮毛,卻不知他有完整傳承和神秘銅鏡。
“不能等他布好局再來破局,那樣太被動。”林墨眼中閃過一絲決斷,“必須主動出擊,干擾、延緩,甚至破壞他的布置。同時,加強我自身的防御和反擊能力。”
他鋪開黃表紙,拿起狼毫筆,蘸滿混合了自身“浩然氣”的朱砂,開始繪制符。這一次,他畫的不是簡單的“警示符”或“破邪符”,而是《伏魔符法》中記載的一種更復雜的符――“鎮宅安土符”。此符功能如其名,有穩固宅基,安定地氣,抵御外邪入侵之效,比之前門檻處的簡單符文要強上數倍。但繪制難度也大,極其耗費心神和“氣”。
林墨凝神靜氣,筆走龍蛇,將自身對“安定”、“守護”的意念,融入每一筆勾勒。符成之時,符紙上隱約有微光一閃而逝,隨即隱沒。他長吁一口氣,額頭已見微汗。此符威力,應能大大增強金縷閣自身的防護,抵御胡不歸可能引來的煞氣、陰氣沖擊。
接著,他又繪制了幾張功能各異的符,有探查氣場異常的“探氣符”,有擾亂微弱氣場的“亂靈符”,還有一張他根據心經自創的、嘗試吸附和暫時儲存少量外來負面氣息的“納穢符”(此符風險較大,需慎用)。
繪制符消耗頗大,林墨打坐調息了半個時辰,才恢復了些精神。他收起符,又將銅鏡貼身放好。這面銅鏡,是他目前最大的依仗,不僅能輔助修煉、示警、鎮邪,似乎還能在一定程度上,看破虛妄,直指本質。今日能看穿“搜陰劍”的把戲,銅鏡的隱約感應功不可沒。
“胡不歸……風水殺局……”林墨走到窗前,望向斜對面緊閉的“聚源貨棧”。他知道,真正的較量,現在才開始。醉仙樓的威脅只是序曲,接下來的玄術斗法,才是生死相搏。但他已無退路。
“你想以風水壞我根基,我便以玄術,破你殺局。趙家客卿又如何?這州府的風水,未必就由你說了算。”林墨低聲自語,眼神堅定而銳利。風暴將至,他唯有以手中筆,鏡中光,心中氣,迎戰這來自錦繡閣和趙家的、無所不用其極的打壓。這場“斗法”,不僅關乎金縷閣的存亡,更關乎他林墨,能否在這州府真正站穩腳跟。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