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樓不歡而散后的幾日,柳林街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洶涌。
“聚源貨棧”自那日后便大門緊閉,但后門卻時有人員進出,常在夜深人靜之時。周大、周武暗中觀察,回報林墨:確有板車運入東西,都用油布蓋得嚴實,看不清具體是何物,但從搬運者吃力、小心的姿態看,分量不輕。也見到那山羊胡道人胡不歸數次進出,有時帶著道童,有時獨自一人,手持羅盤,在貨棧內外、甚至柳林街其他位置,走走停停,似在測量、定位。
林墨心知,胡不歸的風水殺局,已經開始布置了。他不敢怠慢,除了每日雷打不動的《鎮邪心經》修煉,更多時間用來感應鋪子內外、乃至整條柳林街的氣場變化。同時,他也開始嘗試繪制更多、更復雜的符,以備不時之需。
這日午后,林墨正在后院房中調息,忽然心頭一跳。并非危險預警,而是一種沉悶、凝滯、帶著隱隱惡意的氣息,如同水中滴入濃墨,正從“聚源貨棧”方向,緩慢而堅定地彌漫開來。這股氣息不同于之前的石獅沖煞那般尖銳直接,而是更隱晦、更陰毒,如同慢性毒藥,悄無聲息地侵蝕、改變著周圍的氣場。
他立刻起身,來到前鋪。站在門口,凝神感應。果然,柳林街原本雖然算不上絕佳,但也平和流淌的“氣”,在“聚源貨棧”附近,開始變得紊亂、遲滯、甚至帶上了一絲陰冷污穢**之意。這變化極其細微,若非林墨修煉《鎮邪心經》后靈覺敏銳,加上身處局中時刻警惕,幾乎難以察覺。普通路人更是毫無所感,只是莫名覺得靠近“聚源貨棧”那一片區域,似乎比別處更悶熱、更壓抑些,讓人不愿久留。
“開始了……”林墨目光微凝。胡不歸果然動手了,而且一出手就是大范圍、針對整片區域的風水改動。這比之前石獅沖煞的單一針對,高明也歹毒得多。
他回到鋪中,取出一張新繪制的“探氣符”。此符以自身“氣”為引,可短暫增強對特定范圍內氣場變化的感知。他將符紙夾在指尖,心中默念法訣,指尖“探氣符”無風自燃,化作一縷極淡的青煙,順著他意念所指,飄向“聚源貨棧”方向。
在符加持下,林墨的感知被瞬間放大、延伸。他“看”到,以“聚源貨棧”為中心,九個隱晦、扭曲的氣場節點,如同九顆毒瘤,正在悄然成形。這九個節點,并非隨意分布,而是隱隱構成了一個殘缺、倒逆的九宮格局!每個節點,都在緩慢地散發、引動著不同的負面氣息――有的是死寂陰寒,有的是污濁穢氣,有的是躁動暴虐,有的是衰敗破落……
“九宮絕煞陣?”林墨心頭一凜。他在《鎮邪心經》的雜篇中,曾見過關于一些陰毒風水陣法的粗略記載。其中就有“九宮絕煞陣”的只片語。此陣以九件蘊含不同煞氣的“煞物”為基,按照特定方位布下,構成一個逆轉的九宮格局,能源源不斷地抽取、匯聚、放大周圍的陰、煞、死、敗之氣,形成一個針對特定目標的、持續衰敗、絕戶的風水絕地!
胡不歸竟如此狠毒,布下這等絕戶之陣!而且,他不是將陣法完全布在“聚源貨棧”內針對金縷閣,而是以貨棧為中心,將九個節點散布在柳林街各處,這分明是要改變整條街部分地段的氣場流向,使金縷閣所在的區域,逐漸淪為煞氣匯聚、生氣斷絕的“死地”!這樣一來,不僅金縷閣遭殃,連帶著周圍幾家店鋪,乃至整條街的氣運都會受到負面影響,只是金縷閣作為主要目標,首當其沖,受害最深。
“好一個借街布陣,瞞天過海!”林墨暗罵。胡不歸此計甚毒。他將陣法節點散布,一來隱蔽,不易被發現和針對;二來,即便有人察覺氣場有異,也只會以為是整條街的問題,難以追溯到“聚源貨棧”這個源頭,更難以追溯到錦繡閣和趙家頭上;三來,以整條街的部分地氣為“燃料”,滋養陣法,威力更大,持續時間更久,可謂釜底抽薪。
林墨閉目,竭力感知那九個節點的具體位置和大致氣息。九個節點,并非都在明處。有的可能在“聚源貨棧”地下,有的可能在相鄰的墻壁夾縫,有的可能在街角不起眼的石縫,有的甚至可能埋在對面或側旁的某處……胡不歸必然利用了搬運進去的那些“材料”,以及他多次勘測定位的成果。
“必須盡快找出這九個節點的具體位置,以及對應的‘煞物’是什么。”林墨心中緊迫。此陣已成雛形,開始運轉,雖然目前影響還很微弱,但如同水滴石穿,時日一長,金縷閣的氣場必然被侵蝕破壞,輕則生意凋零,人員病痛,重則家宅不寧,甚至有血光之災。而且,陣法一旦完全穩固,再想破解,難度倍增。
他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決然。被動防守,只會坐以待斃。必須主動出擊,破掉這個“九宮絕煞陣”。但胡不歸是此道老手,布陣隱蔽,九個節點又分散各處,想要一一找出并破除,談何容易?而且,一旦動手破陣,必然驚動胡不歸,屆時對方必有反制手段。
“不能硬碰硬,需以巧破力。”林墨沉吟。他雖得傳承,但修煉日短,正面玄術修為肯定不如胡不歸這等浸淫多年的老手。但他的優勢在于對“氣”的敏銳感知,在于身處“主場”,更在于對方并不知道他具體知曉多少,有何手段。
“先找出所有節點,摸清其規律和核心所在。”林墨定下策略。九個節點構成逆九宮,必有陣眼和生門、死門。陣眼是關鍵,很可能是“聚源貨棧”內那兩尊石獅中的某個,或者胡不歸新埋下的更強力的“煞物”。而生門、死門則是陣法運轉的樞紐。若能找到陣眼,或擾亂生門、死門,便能大大削弱甚至癱瘓此陣。
接下來的兩日,林墨以“探氣符”配合自身感知,在盡量不引人注意的情況下,對柳林街,特別是“聚源貨棧”周圍區域,進行了細致的探查。他時而假裝在街邊攤位挑選貨物,時而與相鄰店鋪的掌柜伙計閑聊,時而駐足觀察街景,實則暗中感應氣場流向,鎖定那九個“毒瘤”節點的確切位置。
耗費了五張“探氣符”和大量心神,林墨終于初步摸清了這“九宮絕煞陣”的輪廓。
九個節點,大致方位如下:
1.“聚源貨棧”正門地下:散發死寂陰寒之氣,應是埋了陳年棺木或陪葬陰器之類。
2.“聚源貨棧”左側墻角(緊貼金縷閣這邊墻壁):散發污濁穢氣,疑似埋了腐爛的動物內臟或污血。
3.“聚源貨棧”右側墻角:散發躁動暴虐之氣,可能埋了破碎的刀兵鐵器或戰場沾染血污的泥土。
4.“聚源貨棧”斜對面,街角一棵老槐樹的樹根下:散發衰敗破落之氣,可能在樹根處做了手腳,或埋了枯骨、敗葉等象征衰亡之物。
5.“聚源貨棧”后門門檻下:氣息混雜,有怨懟、不甘之意,像是埋了帶有強烈負面情緒的頭發、指甲或貼身舊物(很可能是針對林墨或鄭氏的,但胡不歸如何得到?林墨心中一寒)。
6.金縷閣斜對面,一家雜貨鋪門口的石墩下:散發遲滯、阻礙之氣,可能埋了沉重的頑石或生銹的鐵鎖,意在阻礙金縷閣的氣流流通。
7.柳林街中段,一口廢棄古井的井沿縫隙:散發陰寒、濕濁之氣,可能投入了污物或刻畫了符咒,污染水源地氣。
8.“聚源貨棧”與金縷閣之間街道的正中心地下(極為隱蔽):散發切割、離間之氣,可能埋了鋒利的碎瓷片或斷裂的玉器,象征割裂兩者聯系,并形成“箭煞”直沖金縷閣。
9.“聚源貨棧”內,具體位置難以精確感知,但很可能是其中一尊石獅的底座下,或地下某處:此節點氣息最強,如同蛛網中心,統御、匯聚、放大著其他八個節點的氣息,并隱隱指向金縷閣。這很可能就是陣眼所在!氣息兇厲、霸道,帶著血光和金石之氣,極有可能埋了沾染過大量鮮血的兵刃或刑具殘片,甚至是被處決的死囚**的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