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趙家”和“厚禮”,胡不歸眼中閃過一絲貪婪,但很快掩飾過去,矜持地點點頭:“既然劉掌柜如此說,那胡某便勉力一試。不過,需得劉掌柜配合。首先,這‘聚源貨?!匿伱妫柰耆挥珊巢贾茫e雜人等不得靠近。其次,所需器物,我稍后列出清單,需盡快備齊。第三,在布陣期間,需斷絕那林墨可能的干擾。尤其是,他通明司司察的身份,雖不高,但畢竟是官身,需防他動用官府力量?!?
“這個好說。”劉守財道,“秦掌柜,胡先生需要什么,你全力配合,要人給人,要錢給錢。至于那林墨……明日醉仙樓,劉某親自會他一會。若能‘說服’他知難而退,自動關張,那是最好。若他不識抬舉……哼,那便怪不得我心狠手辣了。通明司那邊,趙家自有安排,一個區區從九品司察,翻不起大浪。”
秦掌柜連忙應諾:“是,是,大掌柜放心,小的一定全力配合胡先生?!?
胡不歸點點頭,不再多,又從袖中取出一個更小的、黑黝黝的指南針模樣物件,對著金縷閣方向比劃了幾下,似乎在測算什么。片刻后,他收起羅盤和那黑色小盤,對劉守財道:“劉掌柜,此地不宜久留,以免打草驚蛇。我們先回去,詳細籌劃。我需要此地的詳細圖紙,以及周邊街道、建筑的布局。另外,那林墨的生辰八字,若能弄到,最好不過。”
“生辰八字?”劉守財看向秦掌柜。
秦掌柜為難道:“這……這個小的還真不知道。那小子是外地來的,戶籍似乎落在通明司,不太好查?!?
“無妨,沒有生辰八字,有他常用之物,或貼身衣物、毛發指甲也可,效果稍差,但也堪用。”胡不歸陰**一笑。
劉守財會意,對秦掌柜使了個眼色:“去辦,想辦法。”
“是?!鼻卣乒裥闹幸粍C,知道這是要下死手了,連忙應下。
三人又低聲商議了幾句,便上了小轎,悄然離去,仿佛從未出現過。
他們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們于“聚源貨?!遍T口指指點點、低聲密談時,金縷閣內,正在柜臺后繪制一張新符的林墨,手中毛筆微微一顫,一滴朱砂險些滴落。
他抬起頭,望向斜對面,眉頭微蹙。就在剛才,他清晰地感覺到,一股強烈而帶有明顯惡意的窺探感,從斜對面傳來。這股窺探感,不同于之前黑袍老頭那種陰森詭異,也不同于普通路人的好奇打量,而是一種專業、系統、帶著審視和算計的“氣”的掃描。仿佛有一只無形的眼睛,在仔細地、一寸一寸地查看他鋪子的風水布局,甚至試圖感應鋪內的氣場流轉。
而且,不止一道目光。還有兩道氣息,一道充滿了居高臨下的審視和陰冷,另一道則充滿了諂媚和惡意。
“終于來了……”林墨放下筆,心中了然。那個神秘的吳巽提醒的“真正的高人”,恐怕已經到了。而且,來者不善,與錦繡閣的劉大掌柜,以及那秦掌柜,一同前來。這意味著,對方已經正式從暗中使絆子,升級為請動專業人士,準備以風水玄術,對金縷閣,或者說對他林墨,進行正面的、徹底的打壓,甚至可能是毀滅性的打擊。
“胡先生?白云觀?”林墨默念著從對方低語中捕捉到的零星信息。州府附近確實有座白云觀,香火頗盛。觀中是否有真正的高人不好說,但既然能被劉守財請來,必有所恃。而且對方能看出他鋪中布置的奧妙,甚至點出“化為己用”,顯然眼力不凡,修為恐怕在自己之上。
“絕戶之局……改動整條街的氣脈……”林墨回想著剛才隱約感應到的對方話語片段,心中警惕更甚。對方不僅要破他的局,還要從根本上壞他鋪子的風水,斷他生路!這已不是商業競爭,而是你死我活的玄術爭斗了。
他走到門口,目光銳利地掃過斜對面那兩尊石獅,以及緊閉的“聚源貨?!贝箝T。對方選擇在這里密談,看來是打算以“聚源貨?!睘閾c,布置針對金縷閣的風水殺局了。
“想以彼之鋪,攻我之鋪?”林墨冷笑。對方有備而來,修為可能更高,但他林墨也并非全無還手之力?!舵傂靶慕洝返男逕掚m時日尚短,但已初窺門徑,對氣的感知和操控日益敏銳。《伏魔符法》中的符,他已能繪制數種,雖威力有限,但用于防護、警示、乃至小范圍的反擊,已足夠。更有那面神秘銅鏡,雖不知其全部威能,但幾次接觸下來,知其有鎮邪、示警、輔助修煉之能,關鍵時刻或可倚仗。
更重要的是,這里是他的鋪子,是他的“主場”。對方要改動街面風水,非一日之功,也必然留下痕跡。而他,可以以靜制動,見招拆招,甚至……借力打力。
“周大哥?!绷帜珕緛碇艽蟆?
“少爺,有何吩咐?”
“從今日起,你和周武,除了夜里值守,白日也多留意斜對面那‘聚源貨?!膭屿o。尤其是注意有沒有生面孔進出,或者搬運什么奇怪的東西進去。比如,黑色的壇子、石敢當、奇形怪狀的石頭、特殊的樹木盆栽等等。一旦發現,立刻告訴我?!?
“是,少爺。”周大應下,他也感覺到氣氛的緊張。
“另外,”林墨沉吟一下,“你想辦法,去打聽一下,州府附近‘白云觀’,有沒有一個姓胡的,懂風水術數的道士或者居士。要小心,莫要打草驚蛇?!?
“明白?!敝艽箢I命而去。
林墨回到柜臺后,看著桌面上未完成的符,眼神沉靜。對方要斗法,那便斗吧。風水玄術,固然高深莫測,但人心鬼蜮,更需提防。明日醉仙樓之約,劉守財想必會先以勢壓人,若能逼得自己屈服,自然省事。若不能,則胡不歸的風水殺局,便是后手。
“看來,得準備些‘禮物’,明日送給劉大掌柜了。”林墨拿起筆,蘸飽了混合自身“氣”的朱砂,在黃符紙上,開始繪制一張新的符。這張符,并非《伏魔符法》中記載的攻防符,而是他結合心經中對“氣”的理解,自行嘗試構思的一種“警示符”,或者說“反彈符”。功效不強,但若對方心懷惡意,以勢壓人,或語中暗藏機鋒詛咒,此符或可產生些許感應,甚至將部分惡意反彈回去。
與此同時,他也必須加快自身的修煉。無論是為了應對可能到來的風水斗法,還是為了在即將到來的、更復雜的局面中自保,實力才是根本。
夜色漸深,金縷閣內,九盞油燈長明。銅鏡靜懸,貔貅默伏。而一場看不見硝煙,卻更為兇險的“戰爭”,已然拉開了序幕。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