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林墨聽了周大、周武的匯報，又看了看那根短鐵棍，心中了然。果然，對方不甘心，用了下作手段，想直接破壞他的布置。幸好他早有防備，那銅鏡被他以《鎮(zhèn)邪心經(jīng)》中記載的粗淺法門，配合自身微末的“浩然氣”和銅鏡本身的靈性，簡單“加持”過，對心懷惡意、靠近的“陰性”氣息（如賊人的歹意、夜間的陰氣）有警示和震懾作用。九宮燈陣有安定氣場、示警之能。而銅貔貅，被他以朱砂畫了“聚氣符”在底座，又放置在特定財位，不僅能吞煞納氣，對闖入的、帶著惡意的“生人氣”，也有微弱的擾動和恐嚇之效。三者疊加，加上夜黑人膽虛，才把那幾個毛?賊嚇得屁滾尿流。
“無妨，不過是些宵小之徒，知難而退罷了。”林墨淡淡道，將鐵棍交給周大，“收起來，或許日后有用。今夜你們多留意便是。”
他又檢查了銅鏡、油燈和銅貔貅，確認(rèn)無恙。銅鏡鏡面光潔如初，油燈燈火平穩(wěn)，銅貔貅也毫無異樣，只是林墨以“氣”感應(yīng)，覺得貔貅身上似乎多了絲微不可查的、屬于昨夜那幾人的“驚懼之氣”，但很快便被其自身特性轉(zhuǎn)化吸納了。
“看來，這貔貅不僅能吞煞納財，對負(fù)面情緒也有一定的吸收轉(zhuǎn)化之能，倒是個意外發(fā)現(xiàn)。”林墨心中暗忖。
“聚源貨棧”內(nèi)，胡三等到日上三竿，也沒等到那三個混混回來復(fù)命，心中便知不妙。派人去他們常混的地方打聽，才知那三人天沒亮就收拾東西跑出城了，臨走前還跟人說什么“金縷閣有鬼”、“銅鏡成精”、“再也不敢去了”之類的胡話。胡三一聽，頭皮發(fā)麻，知道事情辦砸了，而且那金縷閣果然邪門。他硬著頭皮去找秦掌柜稟報。
秦掌柜一聽，又驚又怒，指著胡三的鼻子罵了半天“廢物”、“蠢貨”，卻也無可奈何。夜里派人去破壞，已經(jīng)是下下之策，結(jié)果人還嚇跑了，這下連最后一點(diǎn)陰招也不敢輕易用了。
“掌柜的，那金縷閣著實(shí)邪性，咱們……咱們是不是暫避風(fēng)頭？反正劉大掌柜不是約了那林墨在醉仙樓見面嗎？不如等劉大掌柜……”胡三小心翼翼地說道。
秦掌柜煩躁地?fù)]揮手：“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最近安分點(diǎn)，那鋪?zhàn)酉汝P(guān)著，別露面了。一切等劉大掌柜那邊消息。”
打發(fā)走胡三，秦掌柜一個人在屋里踱步，心亂如麻。金縷閣這塊骨頭，比他想象的難啃得多。斷貨源，人家母親親自下江南了。用陰穢之氣，被莫名其妙破了，請的高人還遭了反噬。擺石獅沖煞，不僅沒沖垮對方，自家石獅還連連倒霉，成了笑話。派人夜里去砸場子，人差點(diǎn)被嚇瘋……這林墨，到底什么來路？難道真是什么玄門高人之后？可通明司那邊打聽過，就是普通軍戶出身，在通明司也是靠破了個小案子才當(dāng)上的司察，沒聽說有什么特殊背景啊。
秦掌柜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但他知道，這事必須盡快讓劉大掌柜知道。這林墨，絕非易于之輩，之前那些小打小鬧，怕是奈何不了他。必須請更厲害的人物出手，或者，在醉仙樓的“談判”中，施加更大的壓力。
就在秦掌柜琢磨如何向劉大掌柜添油加醋匯報時，金縷閣內(nèi)，林墨正在接待一位意想不到的訪客。
來人是個五十多歲的老者，穿著一身半新不舊的靛藍(lán)色長衫，面容清癯，三綹長須，眼神平和，但仔細(xì)看，眼底深處似有精光內(nèi)蘊(yùn)。他進(jìn)了鋪?zhàn)樱⒉豢簇洠膊粏杻r，而是背著手，在鋪?zhàn)永锫獠剑抗饪此齐S意地掃過門楣上的銅鏡，角落里的油燈，以及那尊銅貔貅，最后落在門檻內(nèi)側(cè)那以朱砂書寫、已稍顯暗淡的“泰山石敢當(dāng)”符文上。
林墨正在柜臺后整理賬目，見此人氣度不凡，不似尋常顧客，便起身拱手道：“老先生光臨，不知想看些什么繡品？”
老者這才將目光轉(zhuǎn)向林墨，上下打量了他幾眼，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老朽不看繡品，只是路過此地，覺得貴鋪……頗為別致，特進(jìn)來一觀。小友便是此間東主？”
“正是晚輩林墨。不知老先生如何稱呼？”林墨客氣道，心中卻暗自警惕。此人目光如炬，進(jìn)門就盯著他的布置看，絕非偶然。
“老朽姓吳，單名一個巽字，巽為風(fēng)的巽。”老者捻須道，目光再次掃過那銅鏡和貔貅，“小友這鋪?zhàn)樱贾玫玫故乔擅睢Ｍ圭R懸楣，反照外煞；瑞獸蹲守，吞納雜氣；九燈為引，安定宅氣；符鎮(zhèn)基，固若金湯。雖是粗淺手段，但組合運(yùn)用，恰到好處，看來小友于此道，頗有心得。”
林墨心中一震。這老者竟能一眼看穿他所有布置的用意，而且點(diǎn)出是“粗淺手段”，顯然是個真正的行家！是敵是友？
“吳老先生過獎了。晚輩不過略懂皮毛，胡亂布置，聊以自保而已。當(dāng)不得‘心得’二字。”林墨謙遜道，同時暗自提聚精神，感應(yīng)對方氣息。這吳姓老者氣息平和悠長，似乎與周圍環(huán)境融為一體，若非他刻意觀察，幾乎難以察覺其存在，顯然修為遠(yuǎn)在自己之上。
“胡亂布置？”吳巽搖頭輕笑，走到那尊銅貔貅前，仔細(xì)端詳了片刻，尤其看了看貔貅的雙眼和微微張開的巨口，眼中掠過一絲訝色，“這貔貅……似乎不止是尋常擺設(shè)。昨夜，它‘吃’了點(diǎn)東西吧？”
林墨心頭再震，這老者連昨夜之事都能看出端倪？“老先生慧眼。昨夜確有幾個不開眼的小賊摸進(jìn)來，被嚇跑了。或許是這貔貅真有幾分靈性。”
“靈性？”吳巽不置可否，又抬頭看了看那面銅鏡，“鏡子上也沾了絲‘驚懼’之氣，已然化去大半。小友手段不錯，不僅能防，還能化，甚至能反哺己身。年紀(jì)輕輕，能有這份造詣，難得。”
林墨不知對方是真心夸贊，還是意有所指，只能謹(jǐn)慎應(yīng)對：“老先生謬贊。晚輩只是不愿鋪?zhàn)颖幌∷鶖_，不得已而為之。”
“不得已而為之……”吳巽重復(fù)了一句，目光變得有些深邃，看向斜對面“聚源貨棧”門口那兩尊略顯狼狽的石獅，“那兩尊石獅，張口露齒，正沖貴鋪，乃是‘開口煞’與‘門沖’并用，心思歹毒。小友以凸鏡反沖，以貔貅吞煞，以九燈定氣，以符文鎮(zhèn)基，四法并用，不僅化解了沖煞，還隱隱有將對方煞氣轉(zhuǎn)化為己用之兆。這可不是‘不得已而為之’，這是……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啊。”
林墨沉默，沒有否認(rèn)。這老者眼光太毒，瞞不過他。
吳巽看著林墨，忽然嘆了口氣：“小友，老朽今日前來，并無惡意，只是見此地氣場有異，過來看看。你這鋪?zhàn)樱殉墒欠侵亍﹂T那家，不過是個幌子。背后之人，在州府根基深厚，你以一人之力，與其相爭，怕是以卵擊石。聽老朽一句勸，生意場上，以和為貴。有些事，退一步，或許海闊天空。”
林墨聽出老者話中善意，也知對方恐怕是受了某種托付，或是看不過眼，前來“勸和”的。他拱手，不卑不亢道：“多謝老先生提點(diǎn)。晚輩并非有意爭強(qiáng)好勝，只是人無害虎心，虎有傷人意。金縷閣立足此地，本分經(jīng)營，卻屢遭打壓暗算。若一味退讓，只怕步步維艱，最終無立錐之地。晚輩雖力微，但也知，有些事，退無可退。”
吳巽看著林墨平靜但堅定的眼神，知道他心意已決，再勸無益，又嘆了口氣：“罷了，人各有志。小友好自為之。你布下的這些手段，對付尋常宵小和粗淺風(fēng)水局，綽綽有余。但若對方請來真正的高人……你這點(diǎn)道行，怕是不夠看。盡于此，你好自為之。”
說完，吳巽不再停留，對林墨點(diǎn)點(diǎn)頭，便轉(zhuǎn)身走出了金縷閣，很快消失在柳林街的人流中。
林墨站在門口，看著老者離去的方向，眉頭微蹙。這吳巽，究竟是誰？是錦繡閣或趙家請來的說客？還是路見不平的隱世高人？他最后那句警告，意味頗深。“真正的高人”……難道，對方接下來，會請動更厲害的風(fēng)水術(shù)士？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林墨低聲自語，目光再次掃過對面那兩尊石獅。石獅沖煞之局已破，對方必然不會善罷甘休。吳巽的警告，讓他更加警惕。但他也非毫無準(zhǔn)備。銅鏡、貔貅、九宮燈陣、門檻符文，只是基礎(chǔ)。他真正的依仗，是《鎮(zhèn)邪心經(jīng)》、《伏魔符法》的傳承，是那面神秘的銅鏡，以及他日益增長的修為和對“氣”的感知。若真有“高人”前來斗法，他也不懼。
只是，母親南下未歸，鋪?zhàn)迂浽淳o缺，又要面對錦繡閣的宴請和可能到來的風(fēng)水斗法，壓力不可謂不大。但事已至此，唯有見招拆招，步步為營。這“府城***”，才剛剛開始，而他林墨，已無退路，唯有在這漩渦中，搏出一片天地。
他轉(zhuǎn)身回鋪，對周大道：“周大哥，這幾日你和周武辛苦些，夜里警醒點(diǎn)。另外，去幫我買些上好的黃表紙、朱砂、狼毫筆，還有檀香。要快。”
“是，少爺。”周大應(yīng)聲而去，知道少爺又要準(zhǔn)備“那些東西”了。
林墨走到那尊銅貔貅前，伸手輕輕拂過其冰冷的背脊。貔貅無，但林墨能感覺到，它似乎比剛放置時，多了一絲難以喻的“活性”。或許，在不斷的“吞噬”和轉(zhuǎn)化中，這尊普通的銅獸，也在發(fā)生著某種微妙的變化。
“吃吧，多吃點(diǎn)。對方送來的‘禮’，我們照單全收。”林墨低聲說道，眼中閃過一絲冷芒。以銅貔貅反制，只是開始。接下來，無論對方出什么招，他都會一一接下，并加倍奉還。這場不見硝煙的戰(zhàn)爭，勝負(fù)，還遠(yuǎn)未可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