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這些,林墨拿起那柄簡易桃木劍,蘸了點盆中混合了艾草灰和雄黃粉的“法水”,在鋪子地面,以大門為,向內劃了一道弧線,象征“劃界”,隔斷內外。又將剩余的法水,輕輕灑在貨架邊緣和柜臺四周。
隨著最后一步完成,林墨能清晰地感覺到,整個前鋪的氣場為之一變。那股令人不適的陰冷穢氣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凈、穩固、溫和中帶著一絲銳氣的氣場。懸掛的銅鏡微微泛著光,那張“護鋪符”也隱隱有微不可查的能量波動。鋪子仿佛被一層無形的、潔凈的“膜”籠罩,外界的雜亂氣息難以輕易侵入。
“好了,可以讓大家出來了。”林墨對周大、周武道,自己也略微調息,平復消耗的心神。這番施為,看似簡單,實則頗耗精神,尤其要精準控制符力,不傷及鋪內物品和人氣。
王嬤嬤等人回到前鋪,立刻感到不同?!斑祝亢孟瘛瓫]那么悶了,空氣也清爽了?!崩钅镒芋@訝道。
“是啊,剛才總覺得心口有點堵,現在好多了?!币粋€年輕繡娘也附和。
王嬤嬤看著林墨,眼中滿是驚疑和欽佩。她雖不懂玄術,但也能感覺到鋪子里的變化,再聯想到之前林墨處理周家祖墳之事,心中對這位年輕東家更添敬畏。
“一些小手段,已經解決了?!绷帜p描淡寫,“往后大家注意,每日開門前,用這盆里的水(指剩下那盆混合了艾草、雄黃的法水),擦拭一下門檻和柜臺。打烊后,檢查一下門窗是否關好。另外,”他看向王嬤嬤,“那些污損的繡品和布料,放到后院陽光下曝曬三日,若污漬不去,霉斑不消,便只能廢棄,損失記在賬上。卷軸我來看看能否修補。”
“是,少爺?!蓖鯆邒呷缃駥α帜锹犛嫃?。
接下來的兩日,金縷閣內再未出現物品無故污損霉變的情況。鋪子里的氣場一直保持穩定清凈。客人們進店,也感覺舒適,并未因之前的小插曲而卻步。生意雖因貨源緊缺,大件賣得少,但小件繡品和修補零活不斷,勉強維持。
然而,斜對面的“瑞福祥”卻似乎不太平了。
就在林墨施法凈化金縷閣的當晚,秦掌柜在自家后院,莫名其妙摔了一跤,扭傷了腳踝,雖不嚴重,但也疼了好幾天。第二日,鋪子里一匹剛上架的、價值不菲的杭綢,不知被誰碰倒的油燈濺上了火星,燒出個小洞,雖然不大,但整匹布算是廢了。更邪門的是,秦掌柜請來“做法”的那個黑袍干瘦老頭,在秦家暫住的客房內,第二天一早起來,發現隨身攜帶的那個貼著符紙的黑色小瓦罐,竟然裂開了一道細縫,里面養的幾只黑乎乎的、像甲蟲又像瓢蟲的小蟲子,死了一半,剩下的也懨懨不振。老頭大驚失色,連說此地“有高人,煞氣反沖”,不顧秦掌柜挽留和加錢的許諾,當天下午就收拾東西匆匆離開了,連尾款都沒敢要。
秦掌柜又驚又怒,腳疼心更疼。他認定是金縷閣那邊搞的鬼,可又毫無證據。那黑袍老頭是他花重金從外地請來的“高人”,據說擅長用陰物壞人風水、損人財物,沒想到這才幾天,就損兵折將,自己還受了反噬。金縷閣那邊,難道真有懂行的高人坐鎮?是那個林墨?可他不過是個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子,通明司司察又如何,還能真懂這些神神鬼鬼的東西?
秦掌柜又氣又疑,卻不敢再輕舉妄動。他腳傷未愈,鋪子又接連出事,心中惴惴不安。對金縷閣的恨意更深,但暫時也拿對方沒辦法,只能暫時偃旗息鼓,一邊養傷,一邊另想他法。
金縷閣這邊,暫時穩住了陣腳。但林墨知道,這只是開始。秦掌柜背后是錦繡閣,錦繡閣背后是趙家。斷貨源、下陰招,都只是開胃小菜。對方絕不會就此罷休。母親南下采購,是打破貨源封鎖的關鍵,但貨物能否平安運回,運回后對方又會如何阻撓,都是未知數。而且,趙家與周家是世仇,自己與周家綁在一起,又屢次與趙家作對(周家祖墳之事),趙家對自己的敵意,恐怕比對金縷閣本身更甚。
他必須做好應對更激烈沖突的準備。不僅要守好鋪子,更要提防對方針對他本人,乃至他母親的陰毒手段。通明司的身份是一層保護,但并非萬能。在州府這潭深水里,要想真正站穩,必須自身有足夠的實力和手腕。
這日,林墨正在后院廂房中,嘗試以新到的湖絲練習繪制更復雜的“破邪符”和“五雷符”(后者只是嘗試,極難成功),周安匆匆來報:“少爺,外面有人找,說是……說是州府‘錦繡閣’的劉大掌柜,派人送帖子來?!?
林墨手中筆一頓,一滴朱砂落在符紙上,廢了一張符。他放下筆,用布擦去手上朱砂,神色平靜:“帖子呢?”
周安遞上一份泥金帖子。林墨打開,上面是工整的楷書,以劉大掌柜的名義,邀請“金縷閣東主”于三日后午時,至城南“醉仙樓”一敘,署名是“錦繡閣劉守財謹上”,措辭客氣,但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味道。
“錦繡閣的劉大掌柜……”林墨看著帖子,心中冷笑。看來,斷貨源、下陰招效果不佳,對方這是要親自出面,“以理服人”,或者,是擺“鴻門宴”了。無論如何,這一面,恐怕是避不過了。
“知道了。你去回話,就說林某屆時必當赴約?!绷帜珜⑻邮掌?。
“少爺,這……怕是宴無好宴啊?!敝馨矒鷳n道。他也聽說過錦繡閣的威名和劉大掌柜的手段。
“是宴無好宴,但也得去?!绷帜?,“躲是躲不過的。正好,我也想去會會這位州府繡品行當的‘泰山北斗’,看看他到底想如何‘教’我做生意。”
他走到窗邊,望向斜對面暫時偃旗息鼓的“瑞福祥”。秦掌柜不過是條咬人的狗,真正的獵人,是背后的錦繡閣和趙家。如今,獵人要親自下場了。
也好。母親南下拓新源,是解決根本。而在母親歸來之前,他需要為金縷閣,在州府這復雜的局面中,殺出一條路,爭取到足夠的生存空間和時間。這場“醉仙樓”之約,便是第一道關卡。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錦繡閣,劉大掌柜,我林墨,恭候大駕。”林墨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平靜的日子結束了,真正的“府城***”,即將拉開新的、更激烈的篇章。而他,已無退路,唯有迎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