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鄭氏南下的第二日,金縷閣的生意便急轉直下。并非客流驟減,而是怪事頻發。
先是鋪子里陳設的幾件中等價位的繡品,莫名其妙地出現了污損。一條繡著“蝶戀花”的桌屏,清晨伙計打掃時還好好的,午后卻發現右下角多了一小片不起眼的黃褐色污跡,像是茶水潑濺,又帶著點油腥味,擦也擦不掉。緊接著,一疊新到的、準備用來做手帕的素色細棉布,好端端放在庫房柜子里,隔夜拿出來,邊緣竟有些發霉的斑點,還散發著一股淡淡的、如同爛泥塘般的腐臭。更蹊蹺的是,一個擺在顯眼位置、繡工精美的“百子圖”卷軸,懸掛的絲繩在無人觸碰的情況下,突然斷裂,卷軸“嘩啦”一聲掉在地上,裱褙的邊緣都摔裂了。
“這……這是怎么回事?”王嬤嬤看著污損的繡品和發霉的布料,又氣又急,“庫房一向干燥,怎么會發霉?這桌屏的污漬,昨日關門時我明明檢查過,絕無半點臟污!”
李娘子撿起斷裂的絲繩,仔細看了看斷口,眉頭緊皺:“這繩子是上好的蠶絲繩,最是結實,怎會無故斷了?斷口也整齊,不像是自然磨損……”
正在柜臺后整理賬目的林墨,聞聲走了過來。他沒有立刻去查看污損的繡品,而是先站在鋪子中央,凝神靜氣,感應著四周的氣場。
自從修習《鎮邪心經》和《導氣訣》,又時常與銅鏡氣息交融,他如今對“氣”的感應越發敏銳。此刻,在他的感知中,鋪子里的氣場似乎與往日有些不同。往日那種溫和、聚攏、生機勃勃的氣場,此刻隱隱透著一股滯澀、陰冷、令人心煩意亂的雜氣。這雜氣并非憑空而生,而是從鋪子外面,尤其是斜對面“瑞福祥”的方向,若有若無地滲透進來,如同看不見的污穢煙霧,纏繞在貨架、柜臺、甚至那些繡品之上。
“是煞氣,而且還是人為催動的陰煞穢氣。”林墨心中了然。這絕非偶然。看來,秦掌柜見斷了貨源效果不夠“立竿見影”,便動用了更陰損的手段――請了懂風水邪術的人,暗中對金縷閣下絆子。污損繡品、霉變布料、無故斷裂,都是這種陰煞穢氣侵蝕的結果。這手段不算高明,但勝在隱蔽、惡心,長期浸染,不僅會損壞貨物,更會影響鋪中人的健康和運勢,讓客人感到不適,不愿久留。
“王嬤嬤,李娘子,莫慌。”林墨收回感知,神色平靜,“不過是些見不得光的小把戲,不足為懼。將污損的繡品和發霉的布料,先收起來,放到后院陽光下晾曬。卷軸也收好,稍后我看看能否修補。”
“小把戲?”王嬤嬤將信將疑,但見林墨如此鎮定,也稍安心神,依去辦。
林墨走到門口,目光掃過斜對面“瑞福祥”的鋪面。秦掌柜正站在自家門口,看似隨意地與客人寒暄,但眼神卻時不時地瞟向金縷閣這邊,嘴角掛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
“看來,是時候讓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術’了。”林墨心中冷哂。對方既然用這種下作手段,他便以玄門正法回敬。
他轉身回鋪,對周大道:“周大哥,勞煩你跑一趟‘周記雜貨鋪’,問吳掌柜買幾樣東西:上等朱砂二兩、雄黃粉半斤、新采的桃枝一捆、曬干的艾草一束、還有一面新的小銅鏡(巴掌大小即可)。要快。”
“是,司察。”周大應聲而去。他雖不懂其中玄妙,但見林墨神色鄭重,知是正事。
林墨又對周武道:“周武,你去后院,取些干凈的井水,用新盆盛著,端到前鋪來。注意,水要打上來就端來,莫要沾地。”
吩咐完畢,林墨從懷中取出幾張空白的黃符紙,以及一支用慣了的狼毫小筆。他將符紙鋪在柜臺上,凝神靜氣,腦海中回想著《伏魔符法》中記載的幾種常用辟邪、凈化、鎮宅符。
首先繪制的是“凈宅符”,此符可凈化宅內污穢雜氣,驅散陰煞。他提筆蘸取特制朱砂(混合了自身微末法力和午時陽氣),筆走龍蛇,符成之時,隱隱有微光一閃。一連繪制了三張“凈宅符”。
接著是“鎮煞符”,威力更強,專用于鎮壓外來邪煞入侵。此符繪制更耗心力,林墨全神貫注,額頭隱現細汗,成功繪制出兩張。
最后是“護鋪符”,功效較為溫和持久,如同給鋪子加一層無形的保護罩,可抵御尋常的陰邪煞氣侵擾,時效約莫七日。他繪制了一張。
剛畫完符,周大便帶著所需之物回來了。林墨檢查了物品,朱砂色澤純正,雄黃粉氣味辛辣,桃枝是新砍的,還帶著青氣,艾草也干燥完好,小銅鏡光潔明亮。
“王嬤嬤,李娘子,你們先帶大家去后院歇息片刻,前鋪暫時不要留人。”林墨吩咐道。他接下來要施法凈化,怕煞氣沖撞了普通人,也需清凈環境。
待眾人退去,前鋪只剩林墨與周大、周武。林墨讓周武將盛著井水的盆放在鋪子中央。他先取了些雄黃粉,均勻地撒在門檻內側,形成一條細細的黃線,隔絕外煞。又將桃枝折斷,取較粗的幾段,用紅繩綁在一起,做成一個簡易的“桃木劍”模樣,雖不鋒利,但桃木本身辟邪。
然后,他手持一張“凈宅符”,走到鋪子東南角(此處為“巽”位,主風,可加速凈化),口中默念凈天地神咒的簡化口訣,同時將自身那微弱的“浩然氣”灌注符中,低喝一聲:“天地清明,穢氣消散,疾!”將符紙拍在墻角。
符紙無火自燃,化作一小團青色火焰,瞬間燃盡,只余灰燼。一股溫和但堅定的凈化之力,以墻角為中心,向四周擴散開來。林墨能感覺到,那股盤踞在角落的陰冷滯澀氣息,如同遇到滾水的積雪,迅速消融。
他如法炮制,在西南、西北、東北三個角落,各拍下一張“凈宅符”。四道凈化之力在鋪子內交織,將彌漫的雜氣、穢氣滌蕩一空。空氣似乎都清新了不少。
接著,他走到鋪子正中央,面對大門方向。將那張“護鋪符”貼在正對大門的內墻高處(此墻為鋪子“靠山”,貼符于此,可穩固后方,形成屏障)。又將那面新買的小銅鏡,懸掛在“護鋪符”下方,鏡面朝外,正對“瑞福祥”方向。銅鏡有反射煞氣之效,可將來犯的陰煞穢氣部分反彈回去。
最后,他取了些艾草,在盛有井水的盆中點燃燒。艾草煙有驅邪避穢之效,煙氣裊裊升起,帶著特有的清香,進一步凈化空氣,并形成一層淡淡的防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