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午時前后,店鋪里已是人頭攢動。幾位繡娘忙得腳不沾地,既要招呼客人,介紹繡品,又要包裝、收錢。周大、周武、周平、周安也幫著維持秩序,引導(dǎo)客流。鄭氏坐鎮(zhèn)柜臺,算賬、收錢、開票,有條不紊。林墨則在一旁協(xié)助,同時留意著店內(nèi)外情況。
生意比預(yù)想的還要好些。除了開業(yè)優(yōu)惠的吸引力,更重要的是,金縷閣的繡品確實有其獨到之處?;有路f,不落俗套,繡工扎實精細,絲線色澤鮮亮飽滿,與柳林街其他幾家繡莊、布莊的貨品相比,高下立判。尤其是一些清遠縣帶來的獨特花樣,如“百子嬉春”、“鳳穿牡丹”、“喜鵲登梅”等,在州府并不常見,吸引了不少追求新奇、獨特的顧客。
午后人流稍減,鄭氏讓周安去附近飯館買了些包子、饅頭回來,大家輪流匆匆吃了幾口,又繼續(xù)忙碌。下午,又來了一撥客人,其中不乏看起來家境殷實、帶著丫鬟仆婦的夫人小姐,出手也更大方,挑選的多是屏風(fēng)、大幅繡畫等價格較高的精品。
斜對面“瑞福祥布莊”的秦掌柜,也派了個伙計過來,假意買線,實則打量金縷閣的貨品和客流。那伙計在店里轉(zhuǎn)了一圈,問了問幾種絲線的價格,又看了看繡品的標價,沒說什么,付錢買了點普通絲線就走了。鄭氏和林墨看在眼里,心知肚明,但并未點破。同行是冤家,被關(guān)注是正常,只要對方不用下作手段,公平競爭,金縷閣并不畏懼。
臨近傍晚,客流漸稀。盤點下來,開業(yè)首日,竟有二十余兩銀子的流水,賣出大小繡品四十余件,遠超預(yù)期。雖然扣除成本、人工、折扣,利潤不算太高,但這是一個極好的開端。更重要的是,金縷閣的名聲,借著開業(yè)酬賓和繡品本身的出色,已經(jīng)在柳林街及周邊初步打響。
鄭氏雖然疲憊,但臉上滿是笑意,將今日的銀錢仔細清點入賬。王嬤嬤、李娘子等繡娘雖然也累,但看到自己親手繡制的物件被顧客買走,得到贊賞,心中滿是成就感。
“今日開門紅,是個好兆頭?!编嵤蠈Ρ娙说?,“大家今日辛苦了,晚上加菜!”
眾人一陣歡呼。
然而,就在傍晚打烊前,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登門了。是“周記雜貨鋪”的吳掌柜,親自提著兩個食盒過來。
“林司察,鄭夫人,恭喜開業(yè),生意興隆!”吳掌柜笑呵呵地將食盒放在柜臺上,“我家老爺吩咐,今日金縷閣開業(yè),特讓老吳送幾道小菜,給諸位添個彩頭,聊表心意。”
食盒打開,里面是紅燒肘子、清蒸鱸魚、四喜丸子、什錦時蔬四道硬菜,外加一壺好酒,香氣撲鼻。
“周老爺太客氣了,這如何使得?!编嵤线B忙道。
“使得,使得。”吳掌柜笑道,“老爺說了,一點心意,務(wù)必收下。老爺還說,鄭夫人和諸位初來乍到,有何需要,盡管吩咐老吳。對了,老爺還讓捎句話,說林司察和鄭夫人,日后若有空,可隨時過府一敘?!?
林墨知道這是周永年在表達善意和維護關(guān)系,便代母親謝過,收下了食盒。鄭氏也道了謝,并回贈了一條繡工精美的松柏長青手帕給吳掌柜。
吳掌柜接過手帕,嘖嘖稱贊,又寒暄幾句,便告辭離去。
周永年的這份賀禮,既是人情,也是一種無形的宣示――金縷閣背后,有他周永年的影子。這對于初來乍到的金縷閣而,無疑是一層保護,能減少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當(dāng)晚,金縷閣眾人聚在后宅天井,用著周家送來的好菜,氣氛熱烈。雖然疲憊,但更多的是興奮和對未來的憧憬。鄭氏簡單總結(jié)了一日的經(jīng)營情況,表揚了眾人的辛勤,也指出了幾點可以改進的地方,比如貨品陳列可以更醒目,對某些繡品的介紹可以更詳盡等。
林墨安靜地聽著,心中盤算。開業(yè)順利是好事,但絕不能掉以輕心。斜對面“瑞福祥”的窺探,同行可能的反應(yīng),州府復(fù)雜的繡品行當(dāng),以及始終潛伏在暗處的趙家,都預(yù)示著未來的路不會平坦。尤其貨源問題,清遠縣帶來的庫存有限,今日銷售不錯,若不及時補充,很快便會捉襟見肘。州府的絲線、布料價格偏高,且大宗拿貨渠道尚未打通,這是個亟待解決的問題。
夜深人靜,眾人散去歇息。林墨回到自己房間,并未立刻入睡。他盤膝調(diào)息片刻,腦中復(fù)盤著今日的種種。開業(yè)紅火,算是成功的第一步,但真正的考驗,或許才剛剛開始。他需要更主動地去了解州府的繡品市場,尋找可靠且價格合理的貨源,同時,也要密切關(guān)注趙家和那個烏先生的動向。
“金縷閣的招牌,算是初步掛起來了?!绷帜巴獬领o的夜色,目光深邃,“接下來,是讓它在這州府站穩(wěn)、發(fā)光的時候了。無論明槍還是暗箭,盡管來吧?!盻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