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又安排周大、周武幫著繡娘伙計們安置行李,特別是那些裝著繡坊工具和物料的箱子,小心搬到前鋪后面預留的一間小庫房里。鄭氏稍事休息后,便不顧旅途勞頓,堅持要親自去庫房清點查看。
“這些都是繡坊的命根子,不親眼看看,我不放心。”鄭氏道。
林墨知道母親的脾氣,便陪著她來到小庫房。箱子一一打開,各種工具、物料分門別類,擺放整齊。鄭氏仔細檢查了繡架、繃子有無損壞,又看了絲線、布料的保存情況,見一切完好,才松了口氣。
“幸好路上沒出岔子。這些絲線顏色正,布料也沒受潮,能派上大用場。”鄭氏撫摸著光滑的綢緞,眼中重新燃起光彩,“等明日收拾停當,咱們就先把繡架支起來,把常用的絲線布料歸置好。對了,墨兒,這州府的繡莊、布莊,你可知行情?絲線、布料貨源,價格幾何?”
林墨便將這幾日打聽到的情況,簡單說與鄭氏聽:“州府繁華,繡品需求大,但競爭也激烈。本地有幾家老字號,如‘錦繡閣’、‘彩衣坊’,背景深,手藝精,主要做達官貴人的生意。咱們柳林街這邊,中檔鋪子多,客流不錯。斜對面那家‘瑞福祥布莊’,生意很好,除了賣布,也接些簡單的繡活。貨源方面,州府有專門的‘絲行’、‘綢緞莊’,江南、蜀地的貨都能買到,但價格比清遠縣要貴上兩三成,且大宗拿貨,需有門路或老關系。零買則更貴。”
鄭氏認真聽著,眉頭微蹙:“貴上兩三成……成本不低。咱們初來乍到,沒有老關系,大宗拿貨怕是不易,零買又劃不來。看來這貨源,是個問題。不過不急,先把鋪子收拾出來,開張再說。咱們的繡品,靠的是手藝和新意,只要東西好,不愁沒主顧。貴人們挑剔,但只要對了眼,價錢反倒好說。”
林墨點頭:“母親說的是。咱們穩扎穩打,先立足,再圖發展。貨源的事,慢慢想辦法。我與周老爺有些交情,或可請他幫忙引薦。”
“周老爺是咱們的貴人,但人情不可輕用,更不可多用。生意上的事,終究要靠咱們自己。”鄭氏叮囑道,又問,“這鋪子,租金幾何?可還負擔得起?”
林墨微微一笑,從懷中取出地契房契,遞給鄭氏:“母親放心,這鋪子,連同后面這院子,是周老爺感謝我相助的酬謝,已過戶到我名下,無需租金。”
鄭氏一愣,接過地契房契,仔細看了看,戶主果然是“林墨”,她不敢置信地看向兒子:“這……這鋪子連帶院子,怕不得值好幾百兩銀子,周老爺就這么送你了?墨兒,你到底幫了周家多大的忙?”
林墨簡單將周家祖墳之事,擇要說了,隱去了其中兇險的斗法細節,只說是堪破風水弊端,加以調理,解決了周家大患,周家感激,故以此相贈。
即便如此,鄭氏也聽得心驚肉跳。她雖不懂風水,但也知祖墳關乎家族興衰,能解決此等大事,確是莫大恩情。但隨即又擔憂起來:“那周家的對頭……豈能善罷甘休?墨兒,你卷入這等是非,會不會有危險?”
“母親寬心。”林墨寬慰道,“此事已了,周家自有應對。兒子如今是通明司司察,有官身護體,等閑人不敢輕易招惹。況且,咱們行事光明磊落,不怕他。只需小心防范即可。周老爺派了周大他們四人,在鋪子內外護衛,安全無虞。”
鄭氏看著兒子沉穩篤定的神情,又想起他如今已是官身,心中稍安,但仍是囑咐:“即便如此,也需萬分小心。那等豪門爭斗,最是兇險。咱們開好繡坊,過安穩日子便是,莫要再涉險地。”
“兒子省得。”林墨應下。他知母親擔憂,但有些事,既已卷入,便難輕易脫身。不過這些話,暫時不必對母親多說。
清點完貨物,天色漸晚。廚房里飄出飯菜香氣。周安廚藝不錯,用現成的食材,做了幾道家常菜:紅燒肉、清蒸魚、炒時蔬、豆腐湯,主食是白米飯。雖不奢華,但熱騰騰、香噴噴,對于旅途勞頓的眾人而,已是難得的美味。
飯菜擺在正房堂屋的大桌上,鄭氏、林墨、王嬤嬤、李娘子、孫繡娘等幾位年長的,以及周大四人,圍坐一桌。其余年輕的繡娘伙計,則在旁邊屋子另開一桌。雖然擠了些,但氣氛溫馨熱鬧。
鄭氏以茶代酒,舉杯道:“今日,我金縷閣上下,平安抵達州府,在此團聚,實乃幸事。往后,這里便是咱們在州府的新家。望諸位同心協力,將金縷閣的招牌,在這州府之地,也擦得亮亮的!”
眾人齊聲應和,臉上都帶著對新生活的憧憬。
飯后,鄭氏不顧勞累,又拉著王嬤嬤、李娘子她們,商量起明日如何布置前鋪,繡架擺在哪里,貨品如何陳列,賬臺設于何處。林墨見母親精神尚可,便由得她去,自己則與周大、周武安排夜間值守之事。
“前半夜,周大、周平值守。后半夜,我與周武、周安輪換。務必提高警惕,尤其注意后巷和左右鄰居的動靜。”林墨吩咐。雖然鋪面內外都貼了警戒符,但人力值守仍不可缺。
是夜,柳林街甲字二十七號,燈火漸次熄滅。長途跋涉的繡娘伙計們,很快進入了夢鄉。鄭氏躺在嶄新的床鋪上,雖然疲憊,卻一時難以入眠。聽著窗外隱約傳來的州府夜市喧鬧,感受著身下厚實被褥傳來的暖意,她心中百感交集。離開生活多年的清遠縣,來到這陌生繁華的州府,未來是福是禍,尚未可知。但看到兒子獨當一面的成熟模樣,看到這收拾得妥妥當當的新家,她又充滿了信心。
“夫君,你看到了嗎?墨兒長大了,有出息了。咱們的金縷閣,會越來越好的……”鄭氏望著帳頂,低聲呢喃,漸漸沉入夢鄉。
隔壁房間,林墨并未立刻入睡。他盤膝坐在床上,默默運轉《導氣訣》,感受著體內那股清涼氣息與“浩然氣”的緩慢交融。雖然進展細微,但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精神更加凝練,五感似乎也敏銳了一絲。他緩緩收功,傾聽著院落里細微的聲響――周大沉穩的腳步聲在前鋪附近輕輕響起,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犬吠,更遠處,是州府不夜的隱約喧嘩。
新的生活,從今夜正式開始。明日,金縷閣便要著手布置,準備開張。而暗處的敵人,或許也在伺機而動。他摸了摸枕邊的銅鏡,冰涼而堅實的觸感傳來,讓他心中一片寧靜。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林墨閉上眼,緩緩調勻呼吸。無論前路如何,他已有立足之地,有需要守護的家人,有必須面對的責任。這便夠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