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母親鄭氏來信的第二天午后,林墨便帶著周大、周武二人,提前來到州府東門外等候。周平、周安則留在柳林街鋪面,負責最后的清掃整理,并準備迎接事宜。
東門外官道寬闊,車馬行人絡繹不絕。林墨站在道旁茶棚下,目光平靜地望著遠處塵土揚起的官道盡頭。周大、周武分立兩側,警惕地留意著周圍動靜。雖然趙家近來似乎偃旗息鼓,但小心無大錯。
約莫等了小半個時辰,一支插著“周”字旗號的車隊,出現在官道盡頭,緩緩駛來。車隊由七八輛騾車、馬車組成,打頭的兩輛貨車滿載著箱籠貨物,中間是一輛較為寬敞的帶篷馬車,后面跟著幾輛載人或載貨的車輛。
林墨精神一振,迎了上去。車隊在城門外停下,打頭的商隊管事認得林墨,連忙上前行禮:“林司察,您親自來了。老夫人和各位一路平安,這就到了。”
話音剛落,中間那輛馬車的車簾被掀開,鄭氏在小翠的攙扶下,有些急切地探出身來。多日旅途勞頓,她臉上帶著明顯的倦色,但眼神明亮,一眼就看到迎上來的林墨。
“墨兒!”鄭氏聲音帶著些許哽咽,眼圈微紅。
“母親!”林墨快步上前,扶住鄭氏伸出的手,助她下車,仔細端詳。母親確實清減了些,眼角細紋也深了些,但精神尚好,眼中滿是久別重逢的欣喜和關切。“一路辛苦,路上可還順利?”
“順利,順利,多虧了周家商隊照應。”鄭氏握著林墨的手,上下打量兒子,見他氣色紅潤,身姿挺拔,眉宇間比在家時更多了幾分沉穩堅毅,懸著的心徹底放下,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我兒在州府,似是更沉穩了,好,好。”
此時,后面車輛上的繡娘、伙計們也陸續下車,好奇又忐忑地聚攏過來,向林墨行禮問好。林墨拱手還禮:“諸位一路辛苦。新家已備好,熱水熱飯都已準備妥當,大家先隨我進城,安頓下來,好好歇息,余事明日再議。”
眾人見林墨態度和氣,安排周到,心下稍安,紛紛道謝。
林墨與商隊管事結算了剩余的費用(大部分已由周永年預先打過招呼),再次道謝。管事連稱不敢,客氣幾句,便帶著商隊自去城中的周家貨棧交卸貨物。
林墨則引著母親和繡坊眾人,從東門入城。州府城墻高厚,城門巍峨,守門兵丁查驗了路引文書(林墨早已提前打點過),便順利放行。穿過城門洞,眼前豁然開朗,寬闊的街道,鱗次櫛比的店鋪,熙熙攘攘的人流,讓初次來到州府的繡娘、伙計們看得目不暇接,驚嘆連連。
鄭氏雖也未曾到過州府,但畢竟見識多些,還能保持鎮定,只是目光也不由自主地流連于街邊繁華的商鋪和衣著光鮮的行人,心中暗自比較著與清遠縣的不同,也在默默評估著金縷閣未來可能面臨的競爭。
林墨租了幾輛城內拉腳的騾車,載著眾人和緊要行李,穿街過巷,約莫兩刻鐘后,來到了柳林街。
“母親,前面就是我們的新鋪子了,柳林街甲字二十七號。”林墨指著不遠處一棟坐北朝南、門臉三間的鋪面說道。
鄭氏抬眼望去,只見鋪面位于街道中段,門臉干凈整齊,大門上方掛著嶄新的匾額,只是此刻用紅布蓋著,尚未揭開。門檻是新換的青條石,顯得頗為沉穩。鋪面左右,一家是書店,一家是裁縫鋪,斜對面是一家熱鬧的布莊,人流不息。地段確實不錯,雖非最繁華的主街,但也算熱鬧。
騾車在鋪面前停下。周平、周安早已聽到動靜,迎了出來,幫著卸車、搬運行李。鄭氏在林墨的攙扶下,踏上青石門檻,步入鋪內。
前鋪被打掃得一塵不染,嶄新的柜臺靠里擺放,幾排空著的貨架立在墻邊,陽光透過窗戶和特意開的氣窗照進來,明亮而溫暖。空氣中飄散著淡淡的木料和清潔過的氣息。
“這鋪面……寬敞亮堂,格局方正,很好。”鄭氏一邊看,一邊點頭,眼中露出滿意之色。她走到柜臺后看了看,又摸了摸光滑的貨架,轉向林墨,“墨兒,這鋪子,你打理得極好。”
“母親喜歡就好。后面還有院子,是咱們住的地方。”林墨引著鄭氏穿過連接前后的小門。
眼前是一個方正的天井,地面是平整的灰磚,靠墻角有一口水井,加了木蓋。井邊擺著兩盆綠意盎然的金錢樹。天井兩側是東西廂房,正面是三間正房。雖然不大,但收拾得干凈利落,透著家的溫馨。
“正房給母親住,東廂房給王嬤嬤、李娘子她們幾位年長的繡娘,西廂房給年輕些的繡娘和伙計們。房間都已簡單布置過,被褥都是新的。”林墨介紹道。
鄭氏看著整潔的院落,安排有序的房間,又看了看井邊的綠植,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兒子不僅安頓好了鋪面,連住處細節都考慮得如此周到,遠比她預想的要好。她推開正房的門,里面桌椅床榻俱全,窗明幾凈,床上鋪著素凈但厚實的被褥,桌上還擺著一套白瓷茶具。
“好,很好。”鄭氏連說了兩個好,拍了拍林墨的手背,“我兒真的長大了,能撐起一個家了。”
此時,繡娘、伙計們也在周大他們的引導下,將行李搬進了各自的房間。看到整潔的房間、齊全的鋪蓋,眾人臉上的疲憊被新奇和安心取代,開始嘰嘰喳喳地收拾起來,院子里頓時充滿了生氣。
“母親,您先歇息片刻。我讓周安燒了熱水,您先洗漱解乏。晚飯已經預備下了,就在咱們自家廚房做,簡單些,等安頓好了,再好好置辦一桌接風宴。”林墨安排道。
“不用特意張羅,有口熱乎的吃就行。”鄭氏確實有些乏了,在小翠的伺候下,簡單洗漱一番,換了身干凈家常衣服,頓覺清爽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