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解邪術、封堵暗渠、布陣鎮壓,一連串動作下來,周家祖墳的陰煞之氣被暫時壓制,蟻害也得到了控制。但林墨清楚,這只是治標。要根除隱患,穩固墳基,必須從源頭著手――徹底查明并修復被暗渠引水破壞的風水地脈,同時,找到并清除“陰蚨蝕骨咒”的所有殘留媒介,確保邪力不再復發。
回城次日,周永年便親自登門,帶來了最新的調查進展。這一次,他臉色鐵青,眼中怒火更盛,顯然查到了更確鑿的東西。
“林司察,您看看這個。”周永年從懷中取出一卷略顯陳舊的賬冊抄本,以及幾份按了手印的證詞,攤在桌上。
林墨接過細看。賬冊是趙家名下那處田莊,兩年前的物料采買記錄。其中清晰記載著,在趙周兩家因水源爭端最激烈的那幾個月,田莊先后多次、大量采購“青條石三百方、糯米灰漿五十擔、鐵釬鐵鎬二十副、特制防水泥(注:氣味刺鼻,色黑,產地不明)十車”。經手人正是那個已被周家買通的旁支子弟提到的管事。而采買理由,含糊地寫著“修繕田莊溝渠,加固坡岸”。
“我派人暗中查訪了當年可能經手的幾個石料場、灰窯?!敝苡滥曛钢C詞,聲音冰冷,“有兩個老工匠認出來,當時趙家田莊來采購的管事,要的急,量又大,而且指明要質地堅硬、不易風化的青條石,說是用來修水閘??赡翘锴f附近,根本沒有需要如此堅固石材的水利工程。更可疑的是,他們運走石料的方向,根本不是往田莊,而是朝著臥牛山西邊去了,用的還是加厚篷布遮蓋的馬車,神神秘秘?!?
“還有這‘特制防水泥’。”周永年又指向另一份證詞,“我讓心腹拿著樣本,尋訪了州府幾位老藥工和走方的郎中。其中一位老藥工認出,這黑泥中混雜了尸苔粉、腐骨灰、黑汞砂,還有幾種喜陰濕的毒蟲干末,氣味刺鼻腥臭,根本不是什么防水泥,而是煉制某些陰毒藥物或布置邪穢之物的輔料!那老藥工說,此物歹毒,長期接觸,會讓人氣血虧損,神思恍惚!”
林墨看著這些證據,眉頭緊鎖。青條石、灰漿,是修建暗渠所需。特制黑泥,則是布置“陰蚨蝕骨咒”的媒介材料之一。時間、動機、物證,幾乎可以串聯起來了。
“那伙工匠呢?還有那黑袍人,可有線索?”林墨問。
周永年搖頭,面帶郁色:“那伙工匠,像是人間蒸發,再無線索。他們當年租住的山村,村民也說不出他們的具體來歷,只知是外鄉口音,領頭的是個沉默寡、臉上有疤的漢子。至于那黑袍怪人……更是神秘。我花了重金,也只從趙家一個被排擠的老仆口中,隱約打聽到,那怪人似乎姓‘烏’,說話嘶啞難聽,隨身總帶著一個貼著符紙的黑色瓦罐,不許人靠近。在趙家住了一個多月,與趙元宗密談多次,后來在一個雨夜,不告而別。趙元宗對此事諱莫如深,下過封口令。”
“姓烏?黑色瓦罐?”林墨記下這些特征。擅長“陰蚨蝕骨咒”這類邪術,行事詭秘,這黑袍人多半是修煉邪法的旁門左道之士,而且很可能與趙家保持著某種聯系,或者至少,趙家知道如何找到他。
“林司察,如今物證已有,那暗渠、邪咒更是鐵證!我恨不得立刻打上門去,與趙元宗那老賊對質!”周永年恨聲道。
“周老爺稍安。”林墨勸道,“現有證據,可證實趙家曾采購可疑物料,暗中進行不明工程,甚至可能與邪物有關。但要坐實他們就是破壞周家祖墳的元兇,還差最直接的證據――那伙工匠的證詞,或者趙家與黑袍人指使此事的直接證據。趙家完全可以矢口否認,說采購石料是修自家田莊,黑泥是下人私自購買,甚至反咬一口,說我們誣陷。至于暗渠和邪咒,他們更可以推說不知情,是他人栽贓?!?
周永年聞,冷靜了些,但眼中寒意不減:“林司察的意思是……”
“暗中收集更多鐵證,同時,穩固自身,讓其無可乘之機?!绷帜治龅?,“當務之急,是徹底修復祖墳風水,根除所有隱患,讓趙家再無下手之處。同時,繼續暗中追查那伙工匠和黑袍人下落,若能找到,便是鐵證。此外,周老爺在生意場上,也要多加小心,提防趙家其他陰損手段。待我們準備充分,時機成熟,再與趙家清算不遲?!?
周永年深吸一口氣,緩緩點頭:“林司察所在理,是我心急了。那修復祖墳風水,該當如何?還請林司察明示?!?
林墨走到書桌前,鋪開紙張,一邊畫示意圖,一邊講解:
“風水一道,講究藏風聚氣,地氣安寧。周家祖墳,本是‘太師椅’格局,背山面水,藏風聚氣,本是吉穴。但經暗渠陰水長年浸潤,地氣已由陽轉陰,由吉氣轉為煞氣。后又經邪咒催發,陰煞更盛,且引來異化白蟻,蛀蝕墳基,地脈已損,根基動搖**?!?
“欲要修復,需標本兼治?!?
“治標,我們已做了一部分:堵陰水,破邪咒,驅白蟻,布陽陣。此為阻其害。”
“治本,則需通地氣,固墳基,旺生氣。此為復其吉?!?
他指著圖紙:“其一,通地氣。墳地因水浸蟻蛀,土壤板結濕冷,地氣滯澀。需在墳地周圍,避開棺槨所在,開挖數條放射狀淺溝,深約尺余,寬半尺,溝內填入干燥的石灰混合炭渣、朱砂粉末。石灰吸濕,炭渣導氣,朱砂辟邪。此溝如同為墳地開窗通氣,可導走陰濕穢氣,引入干燥陽氣?!?
“其二,固墳基。被白蟻蛀蝕的墳基土壤,需掘開替換。擇晴日,挖開松動、潮濕的封土,直至見到干燥、堅實的原土層。將蛀空的土壤全部清除,填入混合了石灰、雄黃粉、硫磺粉(少量)的干燥新土,層層夯實。此舉可殺滅殘留蟻卵,穩固墳體,隔絕濕氣。若有棺木被侵蝕,需請匠人小心修補,并以桐油混合朱砂涂抹防護?!?
“其三,旺生氣。在墳地吉位(需根據具體山向測定,一般而,在明堂開闊處、或生旺方),埋設陽屬性鎮物,如泰山石敢當、經年石獅、或大型陽燧石,以鎮煞、補氣、生旺。同時,可在墳地周圍,移栽松、柏、桂等陽氣旺盛、寓意吉祥的常青樹木,以木之生氣,滋養地脈?!?
“其四,調水路。臥牛山澗之水,本是從墳地明堂前流過,是玉帶環腰的吉水。但暗渠之事,說明此處水脈已有隱患。需請高明地師,重新堪定水脈走向,確保水流清澈、環繞有情,不沖不射,不直不反。必要時,可在山澗適當位置,修筑小型堤壩或分流堰(公開、合理的),既可調節水流,防止山洪沖刷,又能聚氣蓄財?!?
“做完這些,還需擇吉日,請高功法師,做一場隆重的安墳法事,超度可能受擾的先靈,安撫地脈龍神,重新穩固風水氣場。”
周永年聽得連連點頭,眼中露出希望之色:“林司察考慮周全!就按您說的辦!我立刻召集人手,準備物料,聽您安排!”
“此事不急在一時。”林墨道,“需先觀察幾日,看封堵暗渠、布陣鎮壓后,墳地狀況是否穩定。同時,需勘定吉日,方可動土。動土之前,還需準備三牲祭品,告慰山神土地。另外,修復工程需精細,不可魯莽,以免再次驚擾先靈。最好由周老爺親自主持,或派絕對信得過的子侄負責?!?
“林司察放心,此事我親自督辦!絕不容再有閃失!”周永年鄭重道,“那擇吉、堪輿之事……”
“擇吉,我可代為推算??拜浂ㄑǎ绕涫钦{整水路,涉及具體山水形勢,我雖略知一二,但為求穩妥,最好能請一位經驗豐富的老地師,共同參詳?!绷帜埂oL水之術,博大精深,他雖有傳承和玉佩相助,但畢竟年輕,經驗尚淺,涉及家族祖墳修復這等大事,還是請一位德高望重、經驗豐富的老地師更為穩妥,也可避免日后落人口實。
周永年想了想,道:“州府西城,有一位姓陳的老地師,人稱‘陳半仙’,年逾七旬,看了一輩子風水,為人正派,在業內頗有聲望。我周家與他有些交情,可請他來一同勘定。有林司察和陳老先生共同把關,必定萬無一失?!?
“如此甚好。”林墨點頭。陳半仙的名號,他也有耳聞,確是州府風水行的老前輩,名聲不錯。
兩人又商議了一些細節,周永年便匆匆離去,開始著手準備修復事宜。林墨則留在小院,推算動土吉日,并開始繪制修復墳地需用的“安土符”、“鎮煞符”、“引氣符”等。
三日后,經過觀察,暗渠再無水流滲出,墳地陰煞之氣也進一步減弱,白蟻絕跡。周永年請來了陳半仙。陳老先生須發皆白,精神矍鑠,聽聞周家祖墳之事,又看了林墨的修復方案,撫須沉吟良久,對林墨的年輕有為和方案周全,表示了贊許,只在個別細節上做了些微調,并親自勘定了最佳的動土吉日――七日后的“丙午”日,午時三刻,此時陽氣最盛,宜動土、修造、安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