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回到州城時,已是華燈初上。他沒有立即去通明司衙門報到,按照規矩,有三日期限。當務之急,是尋一處落腳之地。
他并未去之前所住的客棧,那里人員復雜,且大比之后,他已成焦點,不宜再住。憑著通明司司察的腰牌和五十兩黃金的底氣,他在城西一處相對清凈、治安良好的坊市內,租下了一個獨門小院。院子不大,但廂房、書房、小院俱全,足夠他一人居住,也方便日后鄭氏若來州府有個落腳處。租金不菲,一月需五兩銀子,但以他如今的身份和財力,尚可承受。
安頓下來,他便研墨鋪紙,給鄭氏寫了一封長信,詳細說明了大比結果,自己已獲通明司從七品司察之職,賞金五十兩,并在州府租下小院,讓她不必擔憂。同時,也詢問了青陽縣家中和繡坊近況,并提及若她有意將繡坊生意擴展到州府,可早做打算。寫完信,封好,準備明日托驛卒送回。
做完這些,林墨才靜下心來,清點此次大比所得。五十兩黃金,沉甸甸的,是一筆巨資。通明司司察的月俸是紋銀二十兩,外加一些津貼,足以在州府過得頗為寬裕。那枚庫藏典籍的令牌,他打算過兩日便去挑選,這是提升自身學識的關鍵。官服印信需等正式報到后領取。最后,是那枚溫潤的司察玉牌,這是身份的象征,也是責任的開始。
他盤膝坐在榻上,嘗試運轉體內那微薄的法力。大比數日,心神耗費不小,但似乎對法力也有些微錘煉。胸口玉佩傳來溫潤氣息,懷中銅鏡沉寂。他知道,前路漫漫,這點微末道行,在真正的玄門高手面前,不值一提。通明司中,必然藏龍臥虎。他需要盡快提升實力,不僅是修為,更是對玄門諸般技藝的系統掌握。
次日一早,林墨剛用過朝食,院門便被敲響。
打開門,是一名身著錦袍、面容精干的中年管家,身后還跟著兩名小廝,捧著禮盒。
“可是青陽縣林墨,林司察當面?”管家拱手,笑容可掬,語氣恭敬。
“正是,閣下是?”林墨心中一凜,這么快就有人找上門了?
“小人是本城劉府管家,奉我家老爺之命,特來恭賀林司察高中榜眼,榮登通明司。”管家說著,示意身后小廝將禮盒奉上,“區區薄禮,不成敬意,還望林司察笑納。我家老爺今晚在府中設下薄宴,為林司察及諸位新晉同僚慶賀,特命小人前來送上請柬,萬望林司察撥冗光臨。”說著,又遞上一份泥金帖子。
劉府?林墨迅速在記憶中搜索。江州州府,姓劉的高門……莫非是州判劉元魁的家族?劉元魁乃本次大比主審,其家族在江州根基深厚。這帖子,是示好,也是試探,更是州府世家對新晉“紅人”的慣例拉攏。
“劉大人厚意,林某愧不敢當。”林墨接過請柬,并未立刻答應,“不知劉老爺是……”
管家笑道:“我家老爺單名一個‘嵩’字,現任州府通判,亦是劉元魁大人的族兄。今晚宴請,除了林司察,還有明松道長、玄誠子道長、羅公子等幾位新晉才俊,皆是年輕有為,往后同在州府,也好多多親近。”
果然是劉通判。林墨心下了然。大比剛結束,這些地頭蛇便已聞風而動,消息靈通,動作迅速。這宴,只怕不好推辭。初來乍到,若直接拂了通判大人的面子,于日后行事不利。況且,明松、玄誠子等人也去,正好可以借機觀察,了解州府勢力格局。
“承蒙劉通判抬愛,林某定當準時赴宴。”林墨略一沉吟,便應承下來。
管家笑容更盛:“如此甚好。酉時三刻,恭候大駕。禮物還請收下,是老爺一點心意。”說著,示意小廝將禮盒送入屋內。林墨推辭不過,只得收下。禮盒不重,但包裝精美,不知內里何物。
送走劉府管家,林墨打開禮盒。里面是兩匹上好的杭綢,一套文房四寶,看材質皆非凡品,還有一封十兩的銀錠。價值不菲,卻又恰到好處,不算太過扎眼。這劉家,行事頗為周到。
他剛將禮物收好,院門又被敲響。這次來的是周府的人。
“林司察,小人乃周府管事,奉我家老爺之命,特來恭賀。”來人同樣遞上請柬和禮物。周家,亦是江州大族,似乎與劉家關系微妙,時有競爭。禮物是兩壇陳年花雕,一盒老山參。請柬是明晚的宴請。
林墨以“已應劉通判之約”為由,婉拒了明晚之宴,但禮物……在對方“區區心意,務必收下,日后多多走動”的熱情下,也只能暫且收下。周府管事似乎有些失望,但也沒多糾纏,客氣幾句便告辭了。
緊接著,又有趙家、李家、王家等數家州府有頭有臉的家族,或派人送禮,或投帖邀宴。禮物或輕或重,有文玩雅物,有金銀器皿,也有直接送銀票的。請柬的時間也排得滿滿當當,接下來幾日幾乎都有邀約。
林墨看著桌上堆積的請柬和禮物,眉頭微蹙。這州府的水,果然很深。自己一個剛出爐的“榜眼”,便引來如此多的關注和拉攏,背后牽扯的利益和關系網,恐怕遠超想象。這些世家大族,看重的不僅僅是自己“通明司司察”的身份,更是自己這個“人”可能帶來的價值――風水堪輿、化煞解厄,甚至可能是未來在通明司內的影響力。
他必須謹慎應對。全盤接受,必然陷入無休止的應酬,且容易被人貼上某家標簽。全部拒絕,則會開罪所有人,寸步難行。需得有選擇,有分寸。
他將禮物一一登記,價值過重的,如直接的大額銀票、珠寶,暫且封存,不予動用。其余不太扎眼的,如綢緞、文玩、酒水,則收下,算是禮節。對于邀宴,除了已應下的劉通判之宴,其余皆以“初來乍到,需往通明司報到,處理職司,恐無暇分身”為由,客氣回絕,但表示日后定當登門拜訪。
處理完這些,已近午時。林墨簡單用了些飯食,便換了身干凈衣衫,揣上司察玉牌和庫藏令牌,前往州府庫藏。提升自身,是眼下最緊要之事。
州府庫藏位于城東官署區,有重兵把守。驗過令牌和腰牌,林墨得以進入存放玄門典籍的區域。此處分門別類,有風水堪輿、符咒法、奇門遁甲、醫藥卜筮等諸多類別,典籍浩如煙海,但多數是基礎或常見之術,真正高深的傳承,不會輕易存放于此。
林墨目標明確,直奔風水堪輿區域。他深知自己在此道理論上的短板。在書架上細細搜尋,最終挑選了三部典籍:一部是前朝地理名家所著的《撼龍經注疏》,系統闡述尋龍點穴、觀砂察水之理,注解詳盡,是打基礎的上佳之選;一部是《陰陽宅經要義》,側重陽宅、陰宅的選址、布局、化煞等實用技法;還有一部《地氣雜論》,記載了許多關于地脈、地氣、特殊地形的雜談和案例,雖不成體系,但可開闊眼界,或許能與他“鏡”中所得相互印證。
將令牌交給值守官吏登記后,林墨帶著三部書離開庫藏。他沒有立刻回去,而是又去了一趟通明司衙門。衙門氣派莊嚴,門口有兵丁守衛。他出示腰牌,進入前院,找到負責新晉人員報到的吏房。
吏房主事是一名姓王的中年官員,態度不冷不熱,驗看了林墨的腰牌和授職文書,登記造冊,然后發下一套正式的司察官服、印信、腰牌(與之前臨時玉牌不同,此為正式制式腰牌),以及一份《通明司規條》和一份《職司概要》。
“林司察,你的具體職司,需等后日,由劉元魁劉大人親自分派。在此之前,你可先熟悉規條,安頓住所。月俸自本月起算,每月初五至吏房支取。若有急務,會有人通知。無事不必每日點卯,但需保持聯絡暢通,不得擅離州城。”王主事交代完畢,便示意林墨可以離開了。
林墨接過東西,道謝退出。通明司的職司,看來頗為靈活,并非每日坐班,更多是處理指派的任務。這正合他意。
回到小院,已是下午。他將官服等物收好,開始翻閱《通明司規條》和《職司概要》。規條無非是些保密、勤勉、不得以術法害人等常規條款。職司概要則簡單介紹了通明司的職能:監察州府及下轄各縣風水地氣異常、處理妖邪作祟事件(通常與當地衙署協同)、為重要工程(如官署、水利、陵寢等)選址勘輿、必要時協助朝廷處理特殊事務等等。范圍很廣,但似乎并非事事親為,更多是起到監察、指導和應對“超常”事件的作用。
看完這些,林墨開始研讀那本《撼龍經注疏》。書中文艱深,但注解詳實,他讀得津津有味,結合自己之前“看”到的西山地氣,許多原本模糊的概念逐漸清晰起來。不知不覺,已是日影西斜。
估摸著時辰差不多了,林墨換了身得體的青色長衫(未穿官服),將司察腰牌隨身收好,又檢查了一下隨身攜帶的幾道常用符(如清心符、驅邪符等),這才出門,按照請柬上的地址,前往劉府赴宴。
劉府位于州城東區,占地廣闊,朱門高墻,氣派不凡。門口早已停了不少車馬,燈火通明。林墨遞上請柬,門房恭敬引他入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