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地中一片寂靜,只有山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以及眾人略顯粗重的呼吸。劉元魁宣布最終名次即將公布,所有人都凝神屏息,等待著決定自己命運的時刻。
林墨站在人群中,心中亦不平靜。終試第二,這個成績遠超出他最初的預期。他原本的目標只是通過大比,獲得進入通明司的資格,或者至少得到一個能被認可的名次,以便在州府立足。如今位列第二,僅次于明松道長,這無疑是一份沉甸甸的認可,也必將帶來更多的關注,乃至……麻煩。
他抬眼望去,明松道長神色淡然,仿佛魁首之名早已在意料之中。玄誠子依舊冷漠,但眉宇間似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羅子玉搖著折扇,笑容依舊,只是目光閃爍,不知在想些什么。妙法婆婆低著頭,專注于手中的針線,對周遭一切漠不關心。賀老先生撫著胡須,面帶欣慰。周師兄則臉色鐵青,目光陰沉地掃過林墨和其他名列前茅者。至于那位黑斗篷,依舊隱在陰影中,氣息難辨。
不多時,幾名吏員捧著最終的名次榜單與一應文書印信,快步走來。為首一名吏員,在劉元魁點頭示意后,將一份朱漆密封的卷宗展開,開始高聲宣讀。
“大梁永昌七年,江州玄門大比,最終名次裁定如下!”
“第一名,庚未三,青云山,明松道人。三試綜合,冠絕當場。授通明司‘地師’銜(正七品),賞金百兩,可于州府庫藏擇取玄門典籍三部,法器一件。”吏員的聲音清晰洪亮,回蕩在谷地。
“地師”銜,正七品!賞金百兩!還有典籍法器!眾人聞,無不露出羨慕乃至敬畏之色。通明司的正式官身,起步便是從七品“司察”或“靈臺郎”,而“地師”已是正七品,且有實務之權,地位非同小可。明松道長微微躬身,接過吏員遞上的身份玉牌、官服印信以及用紅綢包裹的賞金,神色平靜,并無多少得色,仿佛這一切理所當然。
“第二名,甲辰七十三,青陽縣,林墨。三試皆優,尤以辨氣精準、思慮周全、點穴奇正相合見長。授通明司‘司察’銜(從七品),賞金五十兩,可于州府庫藏擇取玄門典籍一部。”
“嘩――”盡管早有預料,但當林墨的名字和獎賞被正式念出時,人群中還是響起了一陣壓抑的驚嘆和議論。青陽縣林墨!一個此前籍籍無名的年輕人,竟真的力壓諸多名門子弟,奪得榜眼!從七品的“司察”銜,雖比“地師”低半級,但已是正式踏入通明司的門檻,有了官身。五十兩黃金,更是一筆巨款,足以在州府置辦一份不錯的產業。更有一部州府庫藏的玄門典籍,其價值難以估量。
無數道目光再次聚焦在林墨身上,探究、審視、嫉妒、好奇、友善、敵意……不一而足。林墨能感覺到其中幾道目光尤為銳利,如芒在背。他定了定神,上前幾步,同樣躬身,從吏員手中接過屬于自己的那份“收獲”。
入手微沉的玉牌,溫潤細膩,正面刻著“通明”二字,背面則是“司察”及他的姓名籍貫。一套青黑色、帶有云紋暗繡的官服,一頂黑色紗冠,一枚小小的銅印。還有一個小巧卻沉甸甸的錦囊,里面是五錠十兩的官制金錠。以及一枚可憑之前往州府庫藏選取典籍的令牌。
手握這些,林墨心中百感交集。從青陽縣的落魄書生,到如今通明司的從七品司察,這中間不過數月光景,卻已恍如隔世。這一切的,是那面神秘的銅鏡,是鄭氏的支持,也是他自己的選擇與掙扎。前路依然莫測,但至少,他有了一個更高的。
“第三名,甲寅十二,紫陽觀,玄誠子。授通明司‘司察’銜(從七品),賞金三十兩。”
“第四名,乙辰十八,定安羅氏,羅子玉。授通明司‘司察’銜(從七品),賞金三十兩。”
“第五名,戊午五,棲霞嶺,妙法婆婆。授通明司‘司察’銜(從七品),賞金二十兩。”
“第六名,辛酉一,姓名不詳。授通明司‘靈臺郎’銜(從七品),賞金二十兩。”黑斗篷默默上前領取,依舊不不語。
“第七名,丁丑三十三,清水鎮,賀文山。授通明司‘靈臺郎’銜(從七品),賞金十五兩。”賀老先生笑呵呵地接過,顯然對這個結果頗為滿意。
“第八名,丙申四十一,玄真觀,周正陽。授通明司‘候補’銜,需經三月考績,合格后轉正‘靈臺郎’。賞銀五十兩。”周師兄的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候補”銜,意味著他并未直接獲得正式官身,還需經過三個月的試用考核,這幾乎等同于他三試的綜合表現,僅能勉強擠進最后一批獲得“資格”的人。賞賜也從金變銀,差距巨大。他死死攥著拳頭,幾乎要將那裝著銀錠的袋子捏碎,看向林墨、玄誠子等人的目光,幾乎要噴出火來。
名次繼續宣布,直到第三十八名。前三十八名中,有二十八人獲得了“司察”或“靈臺郎”的正式官身,另有七人如周正陽一般,只得了“候補”銜,需經考績。還有三人,雖然也通過了大比,但綜合評定較低,只得了“記名”身份,可留在通明司為吏,或領受一些臨時差遣,算是有了個出身,但前途有限。
沒有被念到名字的,則是徹底淘汰,只能黯然離場。
塵埃落定。有人歡喜,有人失落,有人不甘,有人平靜。
劉元魁待眾人情緒稍定,再次開口,聲音肅然:“名次已定,賞格已發。自即日起,爾等便是我通明司一員,或為候補、記名。望爾等謹記玄門正道,恪盡職守,為國分憂,為民解困。通明司非享樂之地,乃任事之所。日后差遣,或有艱難險阻,或有詭譎莫測,需時時警醒,好自為之。”
“獲得正式官身者,三日內,至州府通明司衙門報到,領取具體職司、印信、腰牌,并安置居所。候補、記名者,亦需按時報到,聽候安排。散了吧!”
隨著劉元魁一聲令下,持續數日的江州玄門大比,正式落下帷幕。夕陽已完全沉入山后,暮色籠罩西山。眾人紛紛散去,有的結伴而行,議論紛紛;有的獨自離開,行色匆匆;也有的上前與相熟之人,或是新晉的同僚道賀攀談。
林墨將官服、印信、賞金等物小心收好,正準備離開,卻被人叫住了。
“林兄,恭喜恭喜!榜眼之才,令人欽佩!”羅子玉搖著折扇,笑吟吟地走來,身邊跟著他那兩名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