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那邊街角,看見那個穿黑斗篷的沒?邪性得很,沒人知道來歷,這兩天一直在那兒站著,也不報名,也不走開……”
林墨默默聽著,將這些名字、特征、傳聞一一記在心里。青云山明松道長,棲霞嶺妙法婆婆,天機閣韓平,羅家三少羅子玉,以及那個神秘的黑斗篷……再加上之前遇到的玄真觀弟子,以及清水鎮(zhèn)那位深藏不露的賀老先生(不知他是否參賽),還有更多不知名、但可能身懷絕技的散修。此次大比,當真是藏龍臥虎,群英匯聚。
壓力,無形中增加。但林墨心中并無多少畏懼,反而升起一股久違的躍躍欲試之感。與這些不同流派、不同背景的玄門中人同場較量,不僅能檢驗自身所學,更能開闊眼界,見識到更廣闊的玄門世界。至于那“九轉(zhuǎn)還陽丹”和《玄機秘要》殘本,更是勢在必得。
他轉(zhuǎn)身離開“玄鑒司”門前,開始在附近的街巷緩步行走,熟悉地形。州府城西這片區(qū)域,建筑布局與青陽縣大不相同,街道更寬,坊墻更高,隱隱透著一種規(guī)整與肅穆之氣,或許是因為靠近前朝“玄鑒司”舊址的緣故。他能感覺到,這片區(qū)域的地脈氣場,似乎受到某種力量的梳理和鎮(zhèn)壓,比城中其他地方更為平穩(wěn)、厚重,但也多了幾分壓抑。
走過兩條街,他看到一家門面頗大的書肆,心中一動,走了進去。書肆里除了經(jīng)史子集、話本小說,居然還有一個專門的角落,擺放著一些關(guān)于風水堪輿、陰陽五行、奇門遁甲的書籍,雖然大多是些市面上常見的基礎典籍或夸大其詞的“秘本”,但林墨還是仔細翻看了一下。他并非想從這些書中獲得高深知識,而是想了解一下,在州府層面,這些知識是以何種面貌流通的,以及,或許能從中找到一些關(guān)于此次大比,或通明司、劉副掌司的只片語。
翻閱了幾本,并無太大收獲。正當他準備離開時,書肆掌柜,一個留著山羊胡的干瘦老者,忽然湊近,壓低聲音道:“這位客官,可是來參加玄鑒司大比的?”
林墨心中微動,面上不動聲色:“掌柜的如何得知?”
掌柜的嘿嘿一笑,捋了捋胡須:“小老兒在這開了三十年書肆,南來北往的客人見得多了。像客官這般,氣度沉穩(wěn),目光清正,卻又在鄙店專翻這些玄門雜書的,十有八九是為此而來。客官想必是初次來州府吧?”
林墨不置可否:“掌柜的好眼力。”
掌柜的左右看了看,聲音壓得更低:“客官,大比在即,這定安城里可是臥虎藏龍。小老兒多句嘴,有些熱鬧,看看就好,莫要輕易摻和。尤其是……”他朝“玄鑒司”方向努了努嘴,“那里頭的水,深著呢。通明司那位劉副掌司,可是個鐵面閻王,眼里揉不得沙子,但也是個惜才的。客官若真有本事,倒不妨在他面前顯露顯露。不過,可得是真本事,那些裝神弄鬼、濫竽充數(shù)的,可沒好果子吃。”
“多謝掌柜提點。”林墨拱手道,“不知掌柜的,可曾聽說過‘九轉(zhuǎn)還陽丹’與《玄機秘要》殘本?”
掌柜的眼中精光一閃,笑道:“客官消息靈通。那‘九轉(zhuǎn)還陽丹’,據(jù)說是宮里御醫(yī)院用古方秘制,數(shù)量稀少,有固本培元、續(xù)接經(jīng)脈的奇效,對修行中人,尤其是身上有暗傷舊疾的,那可是無價之寶。《玄機秘要》殘本嘛,來歷更不簡單,據(jù)說是前朝欽天監(jiān)遺落的秘典殘頁,里面記載了不少失傳的陣法、符原理,對精研此道者,亦是至寶。這兩樣東西拿出來做彩頭,通明司這次,手筆不小啊。也難怪,引來這么多人。”
他又補充道:“不過,客官,好東西人人都想要。我聽說,為了這兩樣東西,不少平日里隱世不出的老怪物,或者背景深厚的世家子,都派人或親自來了。客官您……呵呵,量力而行,量力而行。”說完,便拱拱手,轉(zhuǎn)身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林墨走出書肆,心中更加了然。看來,此次大比,不僅關(guān)系到通明司選拔人才,更因那兩樣豐厚賞賜,吸引了諸多覬覦者。競爭,將空前激烈。
他并未在街上過多逗留,大致摸清了“玄鑒司”周邊幾條主要街道和幾家客棧、酒肆的位置后,便返回了“悅朋”客棧。接下來的兩日,他除了必要的出門吃飯,大部分時間都待在房中調(diào)息靜養(yǎng),鞏固內(nèi)息,同時將觀察到的各路人物信息在心中反復梳理、推演。他將傷勢又穩(wěn)定了兩分,雖離痊愈尚遠,但應付不動用“鏡”的常規(guī)比試,應能支撐。
報到前一日下午,林墨再次出門,前往“玄鑒司”完成核驗登記。報到過程很順利,查驗文書,核對身份,記錄在冊,然后領(lǐng)到了一塊木質(zhì)號牌,上面刻著“甲辰七十三”。負責登記的書吏告知,大比當日,憑此號牌入場,對號入座(或站位)。
“甲辰七十三……”林墨摩挲著冰涼的木質(zhì)號牌。看來此次報名者,至少有一百多人,甚至更多。他屬于“甲”字區(qū)域,具體編號是七十三。不知這區(qū)域是如何劃分的。
報到完畢,走出“玄鑒司”大門時,林墨再次感受到了那些匯聚而來的、或?qū)徱暋⒒蚝闷妗⒒驍骋狻⒒蚰坏哪抗狻K裆届o,將號牌收入懷中,如同一個最普通的參賽者,匯入人流,返回客棧。
回到房中,林墨關(guān)好門窗,靜坐調(diào)息。懷中的玉佩傳來溫潤的觸感,讓他紛雜的思緒漸漸沉淀。
“明松道長,妙法婆婆,韓平,羅子玉,黑斗篷,玄真觀,賀老先生……還有更多未知的對手。”林墨在心中默念,“三場比試,辨氣尋物,解宅兇局,點穴。首重根基,次重應用,終重核心。我的優(yōu)勢在于對氣機、對地脈異變的敏銳感知,得益于那面‘鏡’。劣勢在于傷勢未愈,不能持久,且缺乏系統(tǒng)的玄門傳承,許多手段需自行摸索,或借助‘鏡’的輔助,不可輕易暴露。”
“必須揚長避短。首場‘辨氣尋物’,是我的強項,務必穩(wěn)妥通過,但不可過于鋒芒畢露。次場‘解宅兇局’,需隨機應變,若涉及陰邪煞氣,正好發(fā)揮長處。終場‘點穴’,考驗的是對山川地理、地氣流轉(zhuǎn)的綜合把握,以及對‘穴’的精準判斷,這是我相對薄弱的一環(huán),但并非沒有機會……”
他反復推演著可能遇到的情況,思考著應對之策。窗外,定安城的燈火漸次亮起,將這座古老而繁華的州府城池籠罩在一片光影之中。無數(shù)懷著不同目的、擁有不同手段的人,也如同林墨一樣,在為即將到來的大比,做最后的準備。
風暴,正在“玄鑒司”上空凝聚。三日之后,龍爭虎斗,便將正式拉開帷幕。林墨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眼神沉靜如深潭。養(yǎng)精蓄銳,靜待開場。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