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周師兄臉色一僵。這結(jié)果,雖不能完全斷定是假貨,但絕對算不上“真品”,至少品質(zhì)極差,靈氣微弱,與普通草藥差異不大。
賀老先生搖了搖頭:“小道長,如何?此草靈氣確有,但稀薄異常,說是‘蘊靈草’已勉強,更遑論中上之品。你那‘靈犀指’,怕是還需再練練。”
周圍響起一陣低低的哄笑和議論聲。周師兄臉漲得通紅,又羞又惱,他方才大話已出口,此刻眾目睽睽之下,結(jié)果對他不利,這臉可丟大了。他身后幾個師弟也面面相覷,不知所措。
“我不信!”周師兄急道,“定是這水有問題!或是這草離土太久,靈性有失!賀老先生,你可敢讓我以‘靈犀指’再探?若我‘靈犀指’感應(yīng)有異,便是我輸!”
賀老先生眉頭皺得更緊,這年輕人已有些胡攪蠻纏了。以法術(shù)探查,結(jié)果如何,外人如何判定?還不是他一口之?
就在這時,一個平淡的聲音從二樓傳來:“靈氣有散逸,水色故不明。葉脈藏青紫,地氣有虧盈。”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林墨不知何時已走下樓梯,站在樓梯轉(zhuǎn)角處,面色依舊帶著病后的蒼白,但眼神清明。他并未看周師兄,而是看著那碗中的水和剩下的蘊靈草植株。
“你說什么?”周師兄正自難堪,見林墨出聲,立刻將矛頭對準了他,“你又懂什么?在此故弄玄虛!”
林墨緩步走下樓梯,來到桌前,對賀老先生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然后才看向周師兄,平靜道:“周道友的‘靈犀指’感應(yīng)靈氣稀薄,并未全錯。此草確是蘊靈草,但品質(zhì)不佳,幾近下等。原因并非作假,也非存放不當,而是其生長之地,地氣有虧,且受過輕微煞氣侵染。”
“地氣有虧?煞氣侵染?”周師兄一愣,隨即嗤笑,“荒謬!你如何得知?難道你還能看出它長在何處不成?”
賀老先生卻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看向林墨:“這位小友,請詳之。”
林墨指著木盒中剩下的蘊靈草根莖部位,道:“老先生請看,此草根須短而微蜷,色澤暗黃,尖端略有黑點,此乃地力不足,根系尋水艱難之象。再看葉片,”他小心地用指尖虛點葉片背面主脈,“主脈色澤碧中隱現(xiàn)極淡青紫,并非葉片正面脈絡(luò)的純碧色。蘊靈草性喜溫潤純凈地氣,若地氣豐沛,脈絡(luò)通體碧透。此草葉背主脈隱現(xiàn)青紫,乃是生長之地,地下有陳年積淤或輕微礦毒,地氣不純,略帶陰煞所致。此等環(huán)境下生長的蘊靈草,外形雖具,內(nèi)蘊靈氣卻駁雜稀薄,且自帶一絲不易察覺的陰滯之氣。以無根水試之,靈氣散逸緩慢,水色自然不明,且那絲陰滯之氣溶于水,反令水質(zhì)略顯沉濁,而非清碧。”
他這番話,條理清晰,從根須到葉脈,從地氣到煞氣,將一株草藥的“出身”與“現(xiàn)狀”聯(lián)系起來,之有物,聽得眾人一愣一愣。連那賀老先生也頻頻點頭,看向林墨的目光多了幾分驚異。
“至于周道友的‘靈犀指’,”林墨轉(zhuǎn)向臉色變幻不定的周師兄,“感應(yīng)靈氣稀薄不假,但未能辨出靈氣中那絲陰滯,故而只知其‘量’不足,未察其‘質(zhì)’有瑕。靈犀指重在感應(yīng)靈機,而草木之性,與地氣、天時、周遭環(huán)境息息相關(guān)。若只感應(yīng)其表,不究其里,難免失之偏頗。”
這話說得客氣,實則點明了周師兄“靈犀指”火候不足,只懂皮毛。周師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想要反駁,卻不知從何駁起。對方所,句句在理,且觀察入微,非親身接觸、仔細查驗不能道出。而他方才只是以“靈犀指”粗略感應(yīng),哪能看出根須色澤、葉背脈象這些細節(jié)?
“你……你空口無憑!你說有陰滯就有陰滯?你說地氣不純就不純?”周師兄兀自嘴硬。
林墨也不爭辯,對掌柜的道:“掌柜的,可否取一小撮陳年石灰粉,再來一杯清水?”
掌柜的雖不明所以,但見林墨氣度沉穩(wěn),之鑿鑿,連忙應(yīng)下,讓伙計取來。林墨用指尖蘸了極少一點石灰粉,彈入那碗浸泡過蘊靈草葉片的水中。
奇異的事情發(fā)生了。那原本只是略顯渾濁的水,在石灰粉落入后,水面竟泛起極其細微的、幾乎看不見的灰黑色泡沫,轉(zhuǎn)瞬即逝,但眼尖如賀老先生等人,卻看得分明。
“石灰遇陰濁之氣,略有反應(yīng)。”林墨淡淡道,“此泡沫極淡,因那絲陰滯之氣本就微弱。但足以證明,此草生長環(huán)境,確有不諧。”
事實勝于雄辯。那灰黑泡沫雖細微,卻足以印證林墨關(guān)于“陰滯之氣”的判斷。周師兄張了張嘴,再也說不出話來,臉上青紅交加,羞臊難當。他方才還大不慚要與人賭斗辨物,結(jié)果自己看走眼,對方卻不僅辨出真?zhèn)纹焚|(zhì),更連生長環(huán)境的瑕疵都點了出來,高下立判。
賀老先生撫掌道:“妙!妙啊!小友觀察入微,見微知著,對草木地氣之理竟有如此見解,老朽佩服!”他轉(zhuǎn)向周師兄,語氣淡了下來:“小道長,賭約之事,就此作罷。這株蘊靈草,老朽也不買了。掌柜的,物歸原主吧。”他顯然不想再與這胡攪蠻纏的年輕人糾纏。
掌柜的連忙應(yīng)下,收起木盒。
周師兄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他身后幾個師弟也覺面上無光,低著頭不敢看人。
林墨對賀老先生拱了拱手:“老先生客氣,晚輩不過多看了幾本雜書,偶有所得罷了。告辭。”說完,不再看周師兄等人,轉(zhuǎn)身緩步上樓,回了自己房間。他本不欲出頭,但對方一再挑釁,且涉及草藥地氣辨識,恰好是他結(jié)合“鏡”中所得與自身感悟有所心得的領(lǐng)域,便順勢敲打一番,也讓對方知道人外有人。
大堂里,眾人議論紛紛,看向周師兄等人的目光帶著戲謔。周師兄狠狠瞪了林墨房門一眼,灰頭土臉地帶著師弟們匆匆回了房間,再也沒臉出來。
賀老先生看著林墨上樓的背影,眼中閃過思索之色,對身旁的年輕徒弟低聲道:“青陽縣林墨?看來此次大比,倒是有些意思了。此人年紀輕輕,身有隱疾,卻對地氣物性有如此洞察,絕非等閑。玄真觀那小子,這回是踢到鐵板了。”
一場風(fēng)波,因林墨的出面,以周師兄顏面盡失而告終。經(jīng)此一事,“青陽縣林墨”的名頭,在這清水鎮(zhèn)的悅來客棧,算是小小地傳開了一些。至少,沒人再敢將他視為可隨意輕視的“鄉(xiāng)下把式”了。
林墨回到房中,盤膝調(diào)息。方才一番“辨草論地”,雖未動用內(nèi)息法力,但心神專注,細察入微,對傷勢也有些影響。不過,能借此敲打那周師兄,省去后續(xù)麻煩,倒也值得。
“大比之中,此類爭強好勝、急于表現(xiàn)之人,想必不少。”林墨暗忖,“需謹記,木秀于林,風(fēng)必摧之。方才不得已出手,已稍顯鋒芒。日后當更加低調(diào),不到必要時,絕不出頭。真正的考驗,在州府,在通明司。”
他摸了摸懷中溫潤的玉佩,心緒漸平。客棧小小斗法,只是前奏。真正的風(fēng)浪,還未到來。他必須盡快恢復(fù),以最佳狀態(tài),應(yīng)對那即將到來的“玄門術(shù)法大比”。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