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主事沉吟片刻,道:“從手法看,簡單粗暴,近乎蠻干,以強力擾亂、破壞為主,并非循序漸進、穩妥化解的路數。此人要么是修為有限,只能出此下策;要么是情況緊急,不得不行險一搏。但無論哪種,能精準找到那青云觀舊址的節點(周縣尉之前密報,曾懷疑那里是陣眼之一),并成功將其破壞,引發如此規模的反噬,此人絕對不簡單,至少對那邪陣的運轉原理,有相當的了解。”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看向方通判:“方大人,你之前密報中提及,曾有一位神秘的‘林先生’,疑似與玄陽在城隍廟有過接觸甚至交手,且之后趙鄉紳怪病,也似是此人出手穩住。此人,如今何在?”
方通判心中一凜,知道此事已無法再完全隱瞞。他整理了一下思緒,沉聲道:“不瞞張主事,下官對此人亦是只聞其名,未見其人。只知他姓林,年紀不大,但似乎精通醫卜星相,與趙家有些淵源,暫居東城梧桐巷。趙鄉紳之前急癥昏迷,便是此人出手穩住。至于其與玄陽之事,下官只是從一些零碎線索推測,并無實證。昨夜西城之事爆發后,下官已派人去梧桐巷查問,回報說,那位林先生前日偶感風寒,病體未愈,昨日便閉門謝客,其夫人則去了新開的繡坊籌備,至今未歸梧桐巷。”
“風寒?閉門謝客?”張主事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時間倒是巧得很。西城出事,他‘病’了;青云觀被毀,他夫人‘恰好’去了新鋪。方大人,你覺得,這僅僅是巧合嗎?”
方通判額頭滲出細汗:“下官不敢妄斷。只是……若無實證,僅憑推測,實難……”
“本官并非要你立刻拿人。”張主事打斷他,語氣稍緩,“此事牽扯甚大,又涉及邪術反噬,詭異莫測。那林姓之人,是敵是友,尚未可知。但眼下西城大亂,人心惶惶,若不能盡快穩住局面,查明真相,恐生民變,也給了真正的幕后黑手可乘之機。”
他站起身,在廳中踱了兩步,道:“當務之急,有三。其一,嚴密封鎖青云觀舊址,派得力人手仔細勘查,尋找任何可能與破壞者身份相關的線索,尤其是注意是否有特殊的腳印、器物殘留、符灰燼等。其二,控制西城局面,安撫尚未出事的富戶,對已出事的各家,派出衙役、仵**同醫官,詳細記錄癥狀,盡力救治,但需注意,那些詭異的病癥,可能具有傳染性或邪異,接觸者務必謹慎。其三,”
他停下腳步,看向方通判,目光深邃:“設法,接觸一下那位‘林先生’。不必強求,也不必打草驚蛇。可以借‘西城富戶聯名請求調風水、如今突遭大難、縣衙欲請高人襄助’為名,派人以禮相請,探探他的口風、虛實。記住,是‘請’,不是‘拿’。若他真是破陣之人,此刻或也受傷不輕,或需隱匿行蹤。我們需先確定,他究竟是站在哪一邊的。”
“是,下官明白。”方通判連忙應下。他心中也充滿疑惑與不安,那林姓之人,究竟是何來歷?昨夜之事,是否真是他所為?若是,他此刻是生是死?藏在何處?
“還有,”張主事補充道,語氣帶著一絲寒意,“注意青云觀附近出現的那些‘黑影’。他們能在黎明前迅速清理現場、撤離,必是訓練有素、早有準備。很可能就是‘北溟先生’留在城中的眼線或爪牙。他們必然也在尋找破壞者。通知我們的人,暗中留意城中一切可疑動向,尤其注意是否有陌生面孔、或行蹤詭秘之人,在打探西城富戶或那位林姓之人的消息。”
“遵命!”
命令下達,州府與縣衙的人手迅速行動起來。青云觀舊址被更多衙役封鎖,仵作和刑房老手進入仔細勘查。西城各出事人家,也出現了更多官差的身影,雖無法解決根本問題,但至少暫時穩定了秩序,也隔絕了無關人等的窺探。而一隊由周縣尉親自帶領的、看似普通、實則精干的衙役,則朝著東城梧桐巷的方向,不緊不慢地行去。
反噬的浪潮,已無情地拍碎了依附者的美夢,也徹底攪渾了青陽縣這潭深水。明面的官府,暗處的黑手,以及那個生死未卜、攪動風云的神秘破陣者,三方勢力,在這突如其來的劇變中,各自做出了不同的反應。而更多的目光,或明或暗,都投向了東城梧桐巷,那扇緊閉的宅門。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