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派張福在天亮后,悄悄去青云觀附近打探。張福很快面色慘白地回來,帶回的消息讓她如墜冰窟――青云觀廢墟附近已被早起拾荒的流民發現異常,據說主殿徹底塌了,地上有巨大的深坑和噴灑的、散發著惡臭的黑色污跡,現場一片狼藉,更有人遠遠看到,有數道黑影在黎明前,從老林子方向快速離開,行蹤詭秘!官府的人,似乎也正在趕去!
林墨和趙鐵柱,都不見蹤影!
鄭氏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最壞的情況發生了。林墨生死未卜,可能已落入敵手,或者……就倒在那片廢墟的某個角落。而他們昨夜的行動,顯然已徹底驚動了隱藏在暗處的勢力,對方迅速做出了反應,清理現場,甚至可能……正在全城搜捕他們!
“夫人,現在……我們怎么辦?”張福聲音發顫,老臉上滿是驚惶。趙鐵柱不在,他就是這宅子里唯一的成年男丁,可面對如此局面,他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無力與恐懼。
鄭氏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越是危急,越不能亂。她想起林墨之前的交代,想起他“以靜制動,外松內緊”的策略。雖然情況有變,但核心原則不變。
“張伯,你立刻回梧桐巷,告訴留守的兩位護院,關緊門戶,任何人來問,只說公子昨日身體不適,早早就寢,至今未起,夫人您去了新鋪籌備,不在家中。無論誰來,包括官府的人,都以此應對,絕不可松口。另外,讓吳媽和錢婆也守口如瓶。”鄭氏快速吩咐,聲音雖低,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那……夫人您呢?這里也不安全了,萬一那些人查到這里……”張福擔憂地看著她。
“我留在這里。”鄭氏搖頭,目光掃過這間簡陋卻已初步成型的鋪面,“今日是‘金縷閣’分號‘開張’的日子。雖然出了變故,但戲,還要做下去。我若此刻消失,反而更惹人懷疑。你回去后,讓一位護院換身不起眼的衣服,來巷口附近守著,暗中留意動靜即可,莫要靠近。若真有兇險,我再設法脫身。”
她必須留在這里。一來,這“開張”是個合理的、公開的、能解釋她為何在此過夜的理由。二來,她要等,等林墨可能傳來的任何消息,或者……等他回來。三來,這里靠近安定橋,是觀察東西城“氣”流變化、以及可能出現的后續風波的最佳位置。
張福知道勸不動,只得匆匆離去。
鄭氏獨自留在小院中,聽著遠處西城方向隱約傳來的混亂聲響,看著晨光一點點照亮這個剛剛經歷了不尋常一夜的院落,心中充滿了難以喻的沉重與孤寂。但她沒有哭,也沒有怨,只是默默起身,打來井水,洗凈了臉和手,又仔細整理了一下微亂的發髻和衣裙。
然后,她走到鋪面門口,深吸一口氣,緩緩推開了那扇新漆還未干透的、略顯單薄的木板門。
門外,是漸漸有了人聲、卻依舊透著一股不安氣息的靜安巷。陽光灑在青石板路上,也灑在她蒼白卻異常平靜堅定的臉上。
“金縷閣”的匾額,在晨光中,泛著嶄新的、卻并不張揚的光澤。
與此同時,縣衙和州府駐青陽的專案組,也被西城突如其來的、大規模的、詭異的“集體發病”事件徹底驚動了。
周縣尉在接到數家富戶幾乎同時報來的、語無倫次、充滿驚恐的“命案”、“急癥”、“失火”、“發瘋”的報案后,頭皮一陣發麻。他立刻意識到,這絕非巧合,必然與之前方通判和他一直在暗中調查的“白云觀”、“通源典”乃至“邪教案”有關!尤其是,在初步問詢中,幾乎所有出事的人家,都不約而同、或明或暗地提到了“家宅風水不利”、“疑似被人做法所害”,甚至有人直接哭喊著“是白云觀的妖道索命來了!”
而當派去青云觀舊址查看的衙役,帶著更加驚悚、混亂的消息回報時,周縣尉的臉色,徹底變了。
青云觀主殿徹底坍塌,現場有激烈打斗(或破壞)痕跡,地面有深坑和不明黑色污穢,氣息令人作嘔……這分明是有人在那里,進行了一場不為人知的、可能涉及邪術的激烈沖突!再聯想到西城富戶的集體出事,時間如此吻合……
一個可怕的聯想,在周縣尉心中成形――有人在昨夜,強行破壞了某個可能與西城富戶“家宅不寧”直接相關的、邪術的關鍵節點,從而引發了恐怖的連鎖反噬,導致那些與這邪術關聯緊密的富戶,集體遭殃!
是誰干的?是之前與玄陽在城隍廟斗法的那位神秘“林先生”?還是……“北溟先生”的仇家,或者,是州府專案組秘密請來的、尚未露面的“高人”?
無論是誰,這都意味著,一場隱藏在暗處的、涉及邪術與風水的兇險爭斗,已然徹底浮出水面,并且,造成了現實的、嚴重的傷亡與混亂!此事,已絕非他一個縣尉能夠處理,必須立刻上報方通判和州府專案組!
他一面緊急加派人手,控制西城各出事現場的秩序(雖然收效甚微),一面火速擬寫公文,將青云觀現場勘查結果、西城富戶集體出事的初步情況,以及自己的猜測,詳細寫明,派人以最快速度,送往方通判官舍和州府專案組駐地。
風暴,已從暗流洶涌,化作了席卷全城的驚濤駭浪。而這場風暴的中心,那個以重傷之軀、強行撬動邪陣、引發反噬的神秘人物,此刻,又身在何方?是生是死?
西城富戶驟病,家宅生變。這慘烈的反噬,如同一面鮮血淋漓的鏡子,映照出“奪東補西”邪陣的邪惡本質,也映照出貪婪依附邪道者必然的結局。然而,破陣者付出的代價,同樣沉重。真正的較量,才剛剛進入最殘酷、也最不可預知的階段。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