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氏點頭應下,隨即又蹙眉道:“只是,繡坊燒了,生計……總得想辦法。陳嫂子母女和張伯,也要靠我吃飯。”
“生計之事,不急在一時。”林墨道,“我手中還有些銀錢,足以支撐一段時日。當務之急,是確保安全。待此間事了,若我們還能留在青陽,再作打算。若不能……”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很明顯。
鄭氏默然。她知道,隨著白云觀和“通源典”的覆滅(至少是明面上的),他們與那個黑暗網絡的斗爭,已進入了一個新的、更加兇險的階段。是去是留,已不由他們完全掌控。
就在兩人沉默之際,前院忽然傳來了張福有些驚慌的叩門聲。
“夫人!林……林公子!周縣尉來了!說是……有要事相告!”
周縣尉?他剛查完白云觀,不回去復命,來此作甚?鄭氏與林墨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請周大人前廳稍候,我即刻便來。”鄭氏定了定神,揚聲應道,又對林墨低聲道,“你……”
“我就在此,不妨事。你去見,聽聽他說什么。”林墨示意她放心。
鄭氏整理了一下衣衫,定了定心神,這才走出西廂房,來到前廳。
周縣尉已等在那里,身上還帶著從白云觀帶出的、淡淡的香火與塵灰氣味。他臉色依舊凝重,但看向鄭氏的目光,比之前多了幾分復雜的意味,似是同情,似是探究,也似是……一絲不易察覺的欽佩?
“鄭夫人。”周縣尉開門見山,“本官此來,一是告知夫人,縱火‘金縷閣’的主謀,白云觀虛執事已然確認,并已下發海捕文書,全力緝拿。二是……”他頓了頓,壓低了聲音,“方才在觀中搜查時,除了那些物證,還在虛執事丹房一個極其隱蔽的夾墻里,找到了這個。”
說著,他從袖中取出一個用油布包裹的、巴掌大小的扁平物件,遞給鄭氏。
鄭氏疑惑地接過,入手頗沉。她小心地解開油布,里面露出的,竟是一塊顏色暗沉、非金非木、觸手溫涼、約莫兩寸見方的黑色令牌!令牌正面,陰刻著一個猙獰的、三頭六臂、腳踏骷髏的魔神圖案,圖案線條扭曲,充滿邪異之感。背面,則是幾個更加扭曲、如同蟲爬蛇行的古篆文字,鄭氏一個也不認識,但僅僅看上一眼,便覺得心神不寧,仿佛有無數惡毒的囈語在耳邊響起。
“這是……”鄭氏臉色微變。
“此物,是邪道‘玄陰教’的身份令牌!”周縣尉聲音低沉,帶著寒意,“據本官所知,玄陽妖道,便是此教余孽!這令牌,是虛執事與玄陽,或者說,與‘玄陰教’聯系的憑證!更重要的是,在存放這令牌的夾墻內側,用朱砂寫著幾行小字!”
“什么字?”
“寫的是――‘事若不諧,可尋城西土地廟,泥像座下,取我留物,北上黑風嶺,尋‘師尊’或‘北溟先生’。然需小心,彼處有‘地煞’守護,非持此令或攜‘圣碑’氣息者,近之必死。’”周縣尉一字一頓地復述道。
鄭氏心中劇震!城西土地廟!泥像座下!這……這不是之前她讓張福匿名投給周縣尉的、關于“童男女心頭血”的線索嗎?!虛執事竟然也知道那里!而且,那里還藏著東西,是指引去往黑風嶺、尋找“師尊”(玄陽?)或“北溟先生”的線索!還有“地煞”守護,“圣碑”氣息……
這一切,都串聯起來了!虛執事果然是玄陽一脈在白云觀的釘子!而黑風嶺,果然是他們的一個重要據點,甚至可能就是“北溟先生”或玄陽本人的藏身之處!那里不僅有“地煞”(天然的或人為布置的陰邪陣法?),還需要特定的“令牌”或“圣碑氣息”才能靠近!
“周大人將此物告知民婦,是……”鄭氏強壓心中驚濤駭浪,看向周縣尉。
“方大人與本官商議,此案牽連甚廣,背后可能涉及更可怕的邪教勢力和朝中敗類。虛執事潛逃,必是去投奔其同黨。這令牌和留,是關鍵線索。”周縣尉目光炯炯地看著鄭氏,“方大人與本官皆知,夫人與那位‘林先生’,似乎……對此類邪祟之事,頗有了解,且似乎也與那玄陽有些過節。方大人讓本官私下問一句,夫人與林先生,可愿協助官府,追查此案?比如……這令牌的用法,那‘圣碑氣息’所指,以及……黑風嶺那邊的情況?”
這是在招攬,或者說,是尋求“專業人士”的幫助了!鄭氏心念電轉。方通判和周縣尉顯然已意識到,此案涉及玄學術法,非尋常刑獄手段所能完全應付。他們需要懂行的人。而自己和林墨,無疑進入了他們的視野。
是福是禍?答應,便意味著要更深地卷入這漩渦,甚至可能要親自面對黑風嶺的“地煞”和可能的玄陽、北溟先生。不答應,恐怕也會被官府視為“知情不報”或“有所隱瞞”,引來不必要的猜忌和麻煩。
“此事……民婦需與表兄商議。”鄭氏沒有立刻答應,也沒有拒絕,給出了一個穩妥的回答。
“應當的。”周縣尉點頭,“方大人說了,茲事體大,不強求。但若夫人與林先生愿意相助,官府自有酬謝,也會盡力保證二位安全。另外,”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肅,“據李貴最新供述,他受虛執事指使縱火時,虛執事曾隱約提過,之所以要對‘金縷閣’下手,不僅僅是因為夫人可能礙了他們的事,更是因為……他們懷疑,與夫人交往甚密的那位‘林先生’,很可能與三十年前一樁舊案有關,甚至……可能身懷‘圣碑’碎片!此事,關乎邪教根本,他們絕不容許任何意外存在!”
供出幕后:逃亡道士。虛執事的潛逃,不僅暴露了白云觀與玄陰教的勾連,更將“黑風嶺”、“北溟先生”、“圣碑碎片”這些核心秘密,推到了明面。而官府,終于開始正視此案中超自然的一面,并向林墨與鄭氏,伸出了合作與試探的觸手。前路更加迷霧重重,兇險萬分,但通往真相和最終對決的道路,也似乎在這一刻,變得清晰了起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