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能！

一股不甘、憤怒、混合著絕望的火焰，在她胸中熊熊燃燒起來，甚至比眼前的烈焰更加灼熱！她知道，這絕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縱火！是那些躲在暗處的、見不得“金縷閣”好的小人！是“瑞祥繡莊”，還是……與白云觀、與“通源典”有關(guān)的勢力？

就在她心中被恨意和絕望吞噬，眼睜睜看著火勢即將吞噬整個二樓，甚至可能蔓延到隔壁鋪面時――

“嘩――！”

一聲奇異的水聲，如同平地驚雷，在嘈雜的火場中響起！并非來自救火百姓的水桶，也非來自遠(yuǎn)處水井。那聲音，沉悶、渾厚，仿佛來自地底深處，又仿佛來自四面八方！

緊接著，讓所有救火者目瞪口呆的一幕發(fā)生了！

只見“金縷閣”小樓周圍，那些潑灑在地上、卻無法有效滅火的積水，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jǐn)噭樱E然開始加速流動、旋轉(zhuǎn)！并非漫無目的地流淌，而是形成了一圈圈清晰的、帶著某種奇異韻律的漩渦，以“金縷閣”為中心，快速流轉(zhuǎn)起來！更詭異的是，空氣中那灼熱逼人的氣浪，似乎也受到了影響，開始變得紊亂，風(fēng)向不再單一地助長火勢，反而將一部分濃煙和灼熱氣流卷向高空，甚至……吹向火場外圍？

與此同時，靠近“金縷閣”后墻、火勢最猛烈處的地面，隱隱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仿佛地下水脈被引動的、低沉的“隆隆”聲。附近幾口儲水缸里的水，水面無風(fēng)自動，開始微微蕩漾，泛起細(xì)密的漣漪。

是林墨！是他出手了！鄭氏猛地回頭，目光急切地掃向四周混亂的人群和黑暗的街角。是他！一定是他！雖然看不見他的身影，但她能感覺到，一股熟悉的、冰冷而沉穩(wěn)的力量，正在這片混亂的火場中，悄然彌漫開來！是他在調(diào)動地氣？還是……在運用某種風(fēng)水手段，強行改變此地的“水火”之勢？

然而，林墨的力量顯然并未完全恢復(fù)，而且似乎受到了某種限制，無法直接、大規(guī)模地引水滅火。他做的，更像是“引導(dǎo)”和“梳理”――引導(dǎo)現(xiàn)有的水流更有效地分布在火場周圍，梳理混亂的氣流，降低火場的“勢”，延緩火勢蔓延的速度，為人工救火爭取寶貴的時間，也最大限度地保護(hù)房屋的主體結(jié)構(gòu)，避免徹底倒塌。

但這已經(jīng)足夠了！

救火的百姓也發(fā)現(xiàn)了這奇異的變化。雖然不明所以，但見水流仿佛“聽話”了許多，能更有效地潑向火場關(guān)鍵位置，而火勢蔓延的速度似乎也真的慢了下來，頓時精神大振。

“快！趁現(xiàn)在！潑水！潑水啊！”

“這邊！這邊火小了！”

“快！把隔壁屋的引水溝挖開！把水引過來！”

在某種無形力量的“輔助”下，原本混亂的救火場面，似乎變得有序了一些。眾人齊心協(xié)力，一桶桶、一盆盆的水，更加精準(zhǔn)地潑向尚未被完全吞噬的樓體、以及火場的關(guān)鍵連接處。雖然烈焰依舊熊熊，濃煙依舊嗆人，但火勢被有效地控制在了“金縷閣”主體及后院范圍，沒有繼續(xù)向兩側(cè)的民居蔓延。

足足燒了將近一個時辰，直到東方天際泛起魚肚白，火勢才在眾人的努力和那奇異“水勢”的輔助下，被徹底撲滅。

“金縷閣”的小樓，已然面目全非。一樓店堂靠近后院的部分被燒得最慘，墻壁焦黑，木制結(jié)構(gòu)塌了大半，里面陳列的繡品、布料、工具，幾乎盡數(shù)化為灰燼，只有靠近前門的部分貨架和柜臺，因搶救及時，得以幸免。二樓則更為凄慘，整個地板被燒穿，屋頂塌陷，只剩下幾根焦黑的木梁，如同巨獸的骨架，凄慘地指向天空。后院的雜物堆和圍墻，更是燒得只剩下斷壁殘垣。

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焦糊味、煙味和濕漉漉的水汽。救火的人們筋疲力盡，或坐或躺，臉上身上滿是煙灰水漬，喘息著，慶幸著，也惋惜地看著這片廢墟。

鄭氏站在廢墟前，身上只穿著單薄的中衣，在清晨的寒風(fēng)中瑟瑟發(fā)抖，臉上也沾滿了煙灰，卻渾然不覺。她看著眼前這片冒著青煙的焦黑，看著那些依稀可辨的、曾是繡架、絲線的殘骸，看著那面尚未完全倒塌、但已被熏得漆黑的“金縷閣”招牌，只覺得心中空落落的，仿佛被人生生挖去了一塊。

繡坊……她的心血，她的倚仗，她的希望……一夜之間，幾乎化為烏有。

但至少，人還在。張伯、陳寡婦、小蓮，還有鄰近的街坊，都平安無事。這或許是不幸中的萬幸。

就在這時，一個在廢墟邊緣翻找的街坊，忽然“咦”了一聲，彎腰從一堆濕漉漉的灰燼和燒焦的木料下，撿起了一樣?xùn)|西。

“鄭夫人！您看！這是什么？”

鄭氏聞聲，茫然地轉(zhuǎn)過頭。只見那街坊手中，捏著一小截尚未完全燒毀的、竹制的、尾部似乎還連著一點焦黑布條的……火折子殼？而且，看那竹殼的色澤和樣式，并非民間常用的普通貨色，倒像是……某些大戶人家護(hù)院、或特定行當(dāng)人喜歡用的、比較結(jié)實耐用的那種。

更重要的是，在那截竹殼旁邊的濕灰里，還散落著幾小片顏色暗沉、似乎被燒過、卻又沒完全燃盡的……油布碎片？碎片邊緣，隱約能看到半個模糊的、似乎是某種商鋪標(biāo)記的戳記，但因燒毀嚴(yán)重，難以辨認(rèn)。

縱火的證據(jù)！雖然零碎，雖然難以直接指向兇手，但這火折子殼和油布碎片，分明指向了這場火，是有人用浸了火油的布條綁在特制火折上，從墻外點燃后投入，蓄意為之！

鄭氏眼中，那剛剛被絕望和悲傷淹沒的火焰，再次熊熊燃燒起來，變成了冰冷刺骨的、名為“復(fù)仇”的寒光。

“報官。”她嘶啞地開口，聲音在晨風(fēng)中顯得異常清晰、堅定，“立刻報官！有人蓄意縱火，謀財害命！”

同行縱火，金縷閣危。一場卑劣的、意圖將鄭氏心血徹底焚毀的陰謀，在眾人的努力和林墨那神秘力量的暗中輔助下，終究未能得逞。但繡坊的損失，已是慘重。而這場大火，也徹底點燃了鄭氏心中的怒火，將這場原本隱藏在暗處的商戰(zhàn)，推向了更加激烈、也更加危險的層面――刑案。接下來，便是追查縱火真兇，以及……清算總賬的時候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