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有福那邊,則通過酒樓里三教九流的客人,打聽到更“實在”的消息。有常去白云觀上香、與觀中火工道人相熟的香客透露,重修“鎖云亭”的工程,似乎并不像對外宣稱的那么簡單。“聽說不只是修亭子,還要清理后山一片老林子,挖深地基,好像……還要在地下埋設什么‘鎮物’?具體的咱也不懂,反正動靜不小,用的工匠也不是觀里常雇的那批,是從外面請的生面孔,工錢給得高,但嘴巴也嚴實,不讓多打聽。”
王守業則從商業角度入手,他派人以“為自家祠堂采購石料”為名,接觸了城中幾家大的石料行和木料行。一番打探下來,發現白云觀近日確實訂購了一批數量可觀、品質上乘的青石和楠木,但交貨地點并非白云觀正門,而是指定送到城外某處偏僻的貨棧,再由觀中派人分批運走。石料行的伙計還嘀咕,說那批石料的規格,不像尋常建亭子用的,倒更像是……修建小型地宮或密室的條石?
三條線索,如同三塊破碎的鏡片,在林墨腦海中逐漸拼湊出一幅模糊卻危險的圖景。
白云觀后山“鎖云亭”的重修,絕不僅僅是為了“景觀”或“祈福”。其工程規模、隱秘程度、資金來源(“通源典”的捐贈)、以及可能涉及的“鎮物”埋設、特殊石料,都指向了更深層的目的。結合白云觀在“地動妖禍”前后的微妙態度,虛執事道長的活躍,以及玄陽一脈擅長陣法、地脈之術的特點……
“鎖云亭”,或者其下方的地基、乃至后山那片區域,很可能是一個關鍵節點!要么,是玄陽當年布陣時留下的某個隱秘“輔眼”或“陣基”,地動后暴露或受損,需要修復或加強。要么,是白云觀本身(或其中某些人)與玄陽勾結,在那里另有布置。甚至有可能,那里藏著玄陽來不及帶走、或故意留下的某些重要“東西”――比如,更多的“引煞碑”碎片?或者其他邪門法器、秘籍?
而“通源典”的捐贈,更是直接將這條“暗線”與白云觀聯系了起來。當鋪是收集、流轉“特殊物品”的據點,白云觀是可能的“技術提供方”或“庇護所”,兩者勾結,各取所需。之前用“虎口煞”打壓孫記酒樓,或許只是練手或斂財。對林墨的咒殺,則是因為他“林氏風水”的崛起,觸及了他們的利益,或威脅到了他們的秘密。
“后山……”林墨放下手中的秘籍,漆黑的眼睛望向窗外梧桐巷灰蒙蒙的天空,仿佛能穿透重重屋脊,看到那座位于城西、香火鼎盛的白云觀,以及觀后那片被冬日寒霧籠罩的、靜謐而神秘的山林。“必須去看看。”
“你的傷……”鄭氏幾乎是脫口而出,眼中滿是擔憂。后山那種地方,豈是尋常人能輕易探查的?何況林墨重傷初愈。
“還需些時日。”林墨收回目光,看向鄭氏,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在我能行動之前,需盡可能摸清更多情況。讓孫有福和王守業,設法弄到白云觀后山,尤其是‘鎖云亭’周邊盡可能詳細的地形圖,越老越好。打聽清楚觀中近日的守衛、巡邏規律,尤其是夜間。另外,查一查,觀中除了虛執事,還有哪些道士,近日行為異常,或與‘通源典’有過接觸。”
鄭氏知道勸不住,只能點頭應下。她看著林墨蒼白卻堅毅的側臉,心中那股復雜的情緒再次翻涌。是擔憂,是敬佩,也有一絲……仿佛要與他一同踏入未知險境的、奇異的悸動。
“你……打算何時去?怎么去?”她問,聲音不自覺地放輕。
“月黑風高時。”林墨淡淡道,目光重新落回那本漆黑的秘籍上,“至于怎么去……總會有辦法。在這之前,我需要更了解,他們可能在那里布置了什么。”
線索指向白云觀后山。一場針對玄陽余黨、以及隱藏在青陽縣城光鮮表象之下的黑暗網絡的探查,即將進入更加危險、也更加核心的階段。而身體與力量都尚未完全恢復的林墨,將不得不再次以身犯險,去揭開那籠罩在后山迷霧之下的秘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