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接到孫掌柜的信,我如遭雷擊,一夜未眠。林先生于我,恩同再造,若無先生,我王家早已家破人亡,此恩此德,重于泰山!先生如今遭此大難,性命垂危,正需此至陽之物救命,這豈非正是家父所‘性命攸關、需以至陽之力化解之大厄’?!若我此時還吝嗇這身外之物,豈非豬狗不如,枉自為人!”
王守業(yè)說到動情處,聲淚俱下,對著鄭氏,也對著床上的林墨,深深一揖:“鄭夫人!王某深知此物珍貴,或許天下難尋第二塊。但再珍貴,也不過是塊石頭!豈能與林先生的性命相比!王某愿將此‘百年地火朱砂精粹’,獻與先生,只求能助先生度過此劫!萬望夫人莫要推辭,速速施為!若還需何物,王某定當傾盡所有,全力搜尋!”
鄭氏聽著王守業(yè)這番發(fā)自肺腑、擲地有聲的話語,看著他手中那塊在燈光下流轉著內斂神光的暗紅結晶,心中涌起滔天巨浪。是感動,是震撼,是絕處逢生的狂喜,更是一種沉甸甸的責任。
她沒想到,在這看似山窮水盡之時,竟是這位曾被林墨救過性命、平日里精明市儈的商人,拿出了如此珍貴、堪稱傳家至寶的救命之物!這份情義,這份決斷,足以令人動容。
“王掌柜……”鄭氏的聲音有些哽咽,她對著王守業(yè),鄭重地斂衽一禮,“林先生能得您如此傾力相助,是他的福分,也是……天意。此物,我代林先生收下了。大恩不謝,此情此義,林先生若能醒來,定當銘記,我鄭氏,亦永感于心。”
“夫人快別這么說!折煞王某了!”王守業(yè)連忙避讓,急切道,“只要能救林先生,一塊石頭算得了什么!夫人,您既已得此物,可還需要什么?那雷擊木灰,孫掌柜說已備好。‘至陰之血’、‘純陽之氣’又是何物?王某立刻去尋!”
鄭氏搖了搖頭,目光重新落回那塊“百年地火朱砂精粹”上,眼中閃爍著思索的光芒。“雷擊木灰已有。至于‘至陰之血’與‘純陽之氣’……”她回憶起秘籍碎片中的信息,又感應著手中朱砂結晶那磅礴純正的至陽之氣,一個模糊的念頭漸漸成形。
“或許……‘至陰之血’,指的并非某種特定的血液,而是引動、中和這至陽朱砂之力的一個‘引子’或‘媒介’。”鄭氏沉吟道,她想起自己探查林墨傷勢時,指尖被咒力反撲,自身鳳氣與之對抗的情形,又想起林墨體內那點微弱金光與自己鳳氣相呼應的感覺。“而‘純陽之氣’……或許,這塊朱砂結晶本身蘊含的,便是最精純的‘地火純陽之氣’。激發(fā)符文,或許便需以此為基。”
“那……那‘至陰之血’該去哪里尋?”王守業(yè)急切問道。
鄭氏再次看向床上的林墨,又看了看自己依舊隱隱作痛的指尖,緩緩道:“或許……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她沒有明說,但心中已有了一個極其冒險、卻可能是唯一可行的計劃。她自身的“金鳳之力”,雖非至陰,卻也非純陽,屬性溫和中正,偏向生機與滋養(yǎng),或許可以充當那個“調和”與“引動”的“媒介”?而激發(fā)符文所需的“純陽之氣”,便以這塊朱砂結晶為核心,再輔以雷擊木灰的純陽破邪之性,以及……她自身全力以赴的引導與催動?
風險極大。她對符文一竅不通,對力量的操控更是粗淺。稍有不慎,可能不僅無法解咒,反而會引動咒力更強烈的反撲,甚至可能讓朱砂的至陽之氣與咒力在林墨體內直接沖突爆炸,后果不堪設想。
但,這是目前唯一的機會了。材料齊備(朱砂的品質遠超預期),方向似乎也對。她必須試一試。
“王掌柜,此物既已送到,您已幫了最大的忙。”鄭氏對王守業(yè)道,語氣沉靜而決絕,“接下來的事,兇險未知,您不宜在此久留。請先回府,靜候消息。若……若事有不諧,也請莫要聲張,保全自身。林先生的恩情,我們……心領了。”
王守業(yè)聽出她話中的決絕與托付之意,心中一酸,知道接下來恐怕是生死攸關的施法,自己留下也幫不上忙,反而可能添亂。他再次深深看了一眼床上的林墨,又對著鄭氏重重一揖:“既如此,王某告辭。夫人保重!林先生……吉人天相,定能逢兇化吉!王某在府中,靜候佳音!若有任何需要,隨時遣人來喚!”
說罷,他不再多,轉身大步離去,背影竟有幾分悲壯的意味。
鄭氏目送他離開,讓張福再次閂好門。她回到桌邊,輕輕蓋上紫檀木盒的蓋子,那股溫暖純正的氣息被暫時收斂。她將木盒緊緊握在手中,仿佛從中汲取著力量。
王商相助,獻家傳朱砂。這突如其來的、珍貴無比的饋贈,如同黑暗中投下的一束強光,照亮了前路,也帶來了更沉重的壓力與抉擇。
接下來,便是嘗試繪制那“破邪鎮(zhèn)煞”符文,并以身為引,催動這“百年地火朱砂精粹”與“雷擊木灰”之力,去沖擊、化解那陰毒無比的“陰魂釘魄蝕心咒”。
成,則林墨或有一線生機。
敗,則可能兩人皆亡。
鄭氏走到床邊,看著林墨灰敗的臉,輕輕伸出手,拂開他額前一縷被冷汗浸濕的亂發(fā),低聲自語,仿佛是說給他聽,也像是在堅定自己的信念:
“林墨,你救過我。這次,換我來試試。無論如何,我陪你。”
說罷,她毅然轉身,走向桌案,鋪開干凈的宣紙,研墨,提筆,開始憑著記憶中那秘籍碎片傳遞的、極其模糊的符文“意象”,結合自己對“破邪”、“鎮(zhèn)煞”、“生機”的理解,嘗試勾勒那可能決定生死的、第一筆符文。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