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有福頹然坐倒在椅子上,雙手插進頭發里,臉上寫滿了絕望和無力。林先生還在等著這味“藥”救命,可他……他卻找不到!難道就眼睜睜看著恩人……
不!不能放棄!林先生救他于水火,他豈能就此認輸?
孫有福猛地抬起頭,眼中布滿血絲,卻重新燃起一絲瘋狂的、不計代價的光芒。他看向窗外漸亮的天色,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腦海――既然藥店、藏家、道觀都尋不到,那會不會……在那些真正懂行、且可能擁有此類“特殊物品”的同行手里?比如,那些同樣做“偏門”生意,或者與某些“圈子”有交集的人?
“通源典”!這個念頭讓他不寒而栗。對方是敵人,是下咒的嫌疑人,怎么可能提供解咒之物?這無異于與虎謀皮。
但……或許,可以通過其他渠道,打探到這類“特殊物品”流轉的消息?比如,黑市?或者,某些不為人知的秘密交易?
孫有福在青陽縣經營三代,雖是正經商人,但對縣城水面下的某些暗流,并非一無所知。他知道,有些東西,在明面上是永遠找不到的。
他深吸一口氣,做出了一個極其冒險的決定。他叫來那個最機靈、也最膽大、曾在三教九流中混跡過幾年、后來被他收留的伙計,低聲吩咐了一番。那伙計先是一愣,隨即眼中閃過一絲了然和興奮(或許還有一絲畏懼),重重點頭,領了銀子,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黎明前最黑暗的街道中。
與此同時,梧桐巷甲三號,西廂房內。
鄭氏經過短暫的調息,心神和鳳氣恢復了些許,但距離“繪制符文、嘗試解咒”所需的狀態,還差得遠。她一直守在床邊,每隔一段時間,便強撐著渡入一絲鳳氣,維持著林墨心脈那點微弱的生機,也感應著其體內咒力的變化。
咒力依舊在緩慢而頑固地侵蝕著,那點金光和她種下的鳳氣種子,如同在驚濤駭浪中飄搖的小船,雖然未沉,卻也無力駛向安全的港灣。林墨的臉色愈發灰敗,肩后的傷口,那青黑色的“細線”似乎又向外延伸了極其微小的距離。時間,真的不多了。
她不時望向門口,期待著張福帶回好消息。每一分等待,都如同在油鍋中煎熬。
終于,在天色將明未明之時,前院傳來了極其輕微的敲門聲,是約定好的暗號。鄭氏立刻起身,快步走到門邊,拉開門閂。
張福閃身進來,臉上帶著一夜未眠的疲憊和顯而易見的焦慮。他身后沒有跟著孫有福,只提著一個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小包裹。
“夫人,雷擊木灰,孫掌柜已讓人連夜磨好,送來了。”張福將包裹遞上,聲音沙啞,“只是那百年朱砂……孫掌柜動用了所有關系,尋遍了城中大小藥鋪、藏家,甚至……甚至托人問了白云觀,皆無所獲。孫掌柜說,此物太過稀有,尋常渠道根本尋不到。他……他已另派人,去更隱秘的渠道打探,但……但恐怕需要時間,而且……希望渺茫。”
鄭氏的心,隨著張福的話,一點點沉了下去。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百年朱砂,果然難尋。沒有這味關鍵的材料,那“破邪鎮煞”符文便無法繪制,后續的一切都無從談起。
她接過那包沉甸甸的雷擊木灰,感覺手中如同握著千鈞重擔。希望剛剛露出一線曙光,便又被更厚的陰云遮蔽。
“至陰之血和純陽之氣的消息呢?”她抱著最后一絲希望問。
張福搖頭:“孫掌柜也留意打聽了,暫時……暫無確切消息。只‘德濟堂’的陳老先生似乎有所猜測,但未明。”
希望,似乎徹底斷絕了。鄭氏站在門內,望著窗外漸漸亮起的天光,只覺得那光亮如此刺眼,卻又如此冰冷。她緩緩轉過身,看向床上那氣息奄奄的身影,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和絕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緊了她的心臟。
難道,真的沒有辦法了嗎?難道就只能眼睜睜看著,這唯一曾與她并肩作戰、將她從地獄中拉出來的人,就這樣在惡毒的咒力下,一點點走向死亡?
不!她不能放棄!林墨不曾放棄過她,她亦不能在此刻放棄!
秘籍中的信息不全,或許……還有別的解讀方式?或者,這“百年朱砂”并非絕對唯一?有沒有替代之物?“至陰之血”和“純陽之氣”又該如何理解、獲取?
她必須重新冷靜下來,仔細思考。或許,應該再去“感應”一次那本秘籍,冒著更大的風險,去尋找更多、更具體的線索。或者……嘗試用現有的、品質稍次但年份也較久的朱砂,配合其他方法,先做嘗試?
每一種想法,都充滿了不確定性和巨大的風險。但事已至此,她已無路可退。
鄭氏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帶來一絲尖銳的痛感,讓她混亂的思緒稍稍清晰。她看向張福,聲音嘶啞卻堅定:“張伯,辛苦你了。你先去歇息片刻。這包雷擊木灰,收好。朱砂之事……容我再想想法子。”
“夫人……”張福看著鄭氏蒼白而堅毅的側臉,心中五味雜陳,想勸慰,卻不知從何說起,最終只是深深一揖,退了出去。
鄭氏關上門,重新走回床邊。她再次拿起那本《七煞玄陰錄》,冰冷的觸感讓她指尖微顫。但這一次,她的眼中,已沒有了最初的恐懼和猶豫,只剩下一種近乎孤注一擲的決絕。
需百年朱砂,藥店難尋。前路似乎已被堵死。但為了那一線生機,她必須,也愿意,去闖那看似不可能的絕路。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