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管家看向林墨的眼神,瞬間變得不同了。僅憑觀望,就能一口道出地下廢棄枯井和溺斃怨魂之事,這絕非尋常“略知一二”的江湖郎中所能!此人,恐怕真有幾分不凡的本事!
“先生……”方管家的稱呼不自覺地變了,語氣也恭敬了許多,“實不相瞞,在下乃本州通判方大人府上管家,姓方。今夜冒昧出府,實是因府中……出了些怪事,夫人和小姐受驚不淺,老爺憂心如焚。在下奉命前來尋訪高人,回府化解。先生既有如此眼力,不知……可否屈尊移步,隨在下回府一看?若能解我府中之憂,方府必有重謝!”
魚兒,上鉤了。
林墨心中一定,但面上卻露出更加明顯的遲疑和“惶恐”:“通判大人府上?這……小的身份低微,又這副模樣,豈敢登方府之門?況且,府中之事,恐非尋常小恙,小的這點微末伎倆,怕是……”
“先生過謙了!”方管家見他推辭,反而更加相信他不是招搖撞騙之徒,連忙道,“先生方才一眼看破此地隱秘,便知是有真本事的人。府中之事緊急,還請先生務必施以援手!至于身份樣貌,先生不必顧慮,方府并非以貌取人之地。只要能解危難,便是方府的恩人!”
林墨又“猶豫”了片刻,最終,仿佛下了很大決心,緩緩點頭:“既蒙方管家信重,小的便斗膽隨管家走一遭。只是丑話說在前頭,小的只能盡力而為,成與不成,不敢保證。”
“這個自然!先生肯去,便是天大的情分!”方管家大喜,連忙側身讓路,“先生請!燈籠,給先生照路!”
林墨不再多,邁步朝著方府方向走去。方管家和兩個健仆一左一后,提著燈籠,小心地引著路,態度與剛才的警惕判若兩人。
回程的路上,方管家壓低聲音,簡單向林墨描述了府中近日發生的怪事。
“約莫是七八天前開始的。”方管家臉上猶有余悸,“先是守夜的婆子,在后花園荷花池附近,半夜聽到有女人的哭聲,斷斷續續,凄凄慘慘,追出去看又什么都沒有。起初以為是聽錯了,或者哪個丫鬟受了委屈。可后來,連著好幾夜,不同的下人都在那附近聽到哭聲,有時還夾雜著小孩的嬉笑,可咱們府里根本沒有那么小的孩子!”
“夫人信佛,心善,起初還以為是哪個冤魂野鬼流落至此,讓人燒了些紙錢,請了尊佛像供奉。可非但沒用,怪事還變本加厲了。”方管家聲音發顫,“三天前的夜里,夫人房中梳妝臺上的銅鏡,自己……自己裂了!毫無征兆,就‘咔嚓’一聲,裂成了好幾片!把夫人嚇得當場暈了過去。老爺請了郎中來,說是驚悸過度,開了安神的藥。可夫人醒來后,就一直說胡話,說什么鏡子里有張女人的臉,七竅流血,對著她笑……”
“小姐那邊也不安寧。”方管家繼續道,“小姐住在繡樓,連著幾晚做噩夢,說夢見一個穿著紅衣服、看不見臉的女人,一直在她床邊站著,還用冰涼的手摸她的臉。小姐才十二歲,嚇得整夜不敢睡,人都瘦了一圈。老爺請了白云觀的道長來看,道長做了場法事,說是什么‘游魂驚擾’,給了幾道符貼在門窗上。可當天晚上,那符……就自己燒起來了!要不是發現得早,差點走水!”
“自那以后,府里人心惶惶,一到天黑,沒人敢單獨走動。老爺公務繁忙,本就勞累,如今更是焦頭爛額。今夜……今夜更是……”方管家聲音哽了一下,“小姐的貼身丫鬟,半夜起夜,在回廊上……撞見一個穿著戲服、沒有腳、飄在半空的人影!當場就嚇瘋了,胡亂語,現在還沒清醒!老爺這才實在無法,讓我連夜出來,尋訪真正有本事的高人……”
林墨靜靜地聽著,漆黑的左眼在黑暗中微微轉動。通過黑色碎片的感應,結合方管家的描述,他心中對那籠罩方府的陰穢之氣,已經有了大致的判斷。這不是簡單的“游魂驚擾”,其性質更加陰毒、狡猾,且帶有明顯的“人為”痕跡和強烈的怨念。哭聲、嬉笑、裂鏡、紅衣無腳女鬼……這些表象背后,恐怕隱藏著更深的冤屈和惡意的布局。
“哭聲在荷花池附近,鏡裂在夫人房中,紅衣女鬼驚擾小姐……”林墨嘶啞的聲音緩緩道,“此非尋常孤魂野鬼,恐是帶著極深怨念的‘地縛靈’,且與貴府女眷,尤其與水、鏡、女紅之物相克。那白云觀的道士所貼之符自燃,說明此物兇戾,尋常符難以鎮壓,反而可能激怒于它。”
方管家聽得連連點頭,對林墨的判斷更加信服:“先生所極是!那白云觀的道士,怕也是個沒本事的!先生,您看……這可有解法?”
“需到府中實地看過,方能知曉根源,尋應對之策。”林墨道,“不過,方管家放心,既已沾染,必有其因果。查明緣由,或可化解,或可驅離。”
說話間,方府已經到了。夜色中,這座雅致的宅院靜靜矗立,朱門緊閉。但林墨掌心的黑色碎片,卻能清晰地“感應”到,一股比白天更加濃郁、也更加活躍的陰寒邪氣,如同無形的薄霧,籠罩著宅院的后半部分,尤其是后花園和小姐繡樓的方向。那邪氣中,混雜著強烈的怨毒、悲傷,以及一絲……難以喻的、類似“戲謔”的惡意。
方管家上前叩門,門房顯然一直在等,立刻開了門。看到方管家帶回一個衣衫襤褸、頭臉包裹的怪人,門房愣了一下,但在方管家的眼色下,沒敢多問,恭敬地將人讓了進去。
踏入方府,那股陰寒邪氣的感覺更加明顯。府內燈火通明,顯然是為了驅散恐懼,但反而在明亮的光線下,那些建筑的陰影顯得更加深邃詭異。下人們行色匆匆,臉上都帶著驚惶,看到方管家帶回個“高人”,紛紛投來希冀又好奇的目光。
“先生,是先休息片刻,還是……”方管家問。
“事不宜遲,先去看看夫人和小姐的情況,再去怪事發生之地。”林墨道。他需要盡快掌握第一手情況,判斷這“鬼事”的嚴重程度和性質,也要看看,這是否真的能成為他接觸方通判、乃至呈遞青陽縣證據的絕佳契機。
方管家連忙引路,朝著內宅走去。林墨跟在他身后,看似平靜,實則全身感官和體內力量都已提升到極致,警惕著這座看似雅致、實則已被不祥籠罩的官邸中,可能潛藏的任何危險。
偶遇州判管家,宅有異事。這扇意外打開的側門之后,是通向光明的捷徑,還是更深陷阱的入口,即將揭曉。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