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府內(nèi)宅，燈火通明，卻驅(qū)不散彌漫在空氣中的陰冷和壓抑。丫鬟仆婦行色匆匆，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驚惶，看到方管家引著一個頭臉包裹、衣衫破舊的怪人進(jìn)來，紛紛低頭避讓，眼中卻忍不住投來好奇與希冀混雜的目光。

林墨跟隨方管家，先來到了方夫人居住的正院。還未進(jìn)院門，掌心的黑色碎片已傳來清晰的、冰涼的悸動。院內(nèi)彌漫著一股混雜了藥味、檀香味，以及更深層次的、陰寒怨毒的氣息。這怨氣并非無根浮萍，而是如同跗骨之蛆，纏繞在院落的地基、梁柱，尤其是水井、梳妝臺等屬“陰”、易聚“穢”的器物之上。

“先生，夫人自那日受驚后，精神一直恍惚，時睡時醒，醒來便說胡話，藥石效果甚微?！狈焦芗业吐暯榻B，語氣憂慮。

林墨微微點(diǎn)頭，沒有立刻進(jìn)入正房，而是站在院中，閉上左眼，將全部心神沉入對黑色碎片的感應(yīng)，同時結(jié)合對地氣流動的模糊感知，仔細(xì)“掃描”著整個院落。

在他特殊的“視野”中，院落的“氣”場呈現(xiàn)出清晰的異常。整體地氣被一股外來的、陰寒污濁的“煞氣”侵入、污染。這股煞氣的源頭，并非單一的、強(qiáng)大的靈體，而是如同無數(shù)細(xì)小的、充滿惡意的“絲線”，從院落地下某個點(diǎn)散發(fā)出來，纏繞、滲透到院落的各個角落，尤其是水井和正房梳妝臺的位置。這些“絲線”散發(fā)著悲傷、怨毒、不甘，以及一種被強(qiáng)行扭曲、禁錮的痛苦嘶鳴。

是“厭勝”之術(shù)！而且不是普通的民間厭勝，是混合了陰魂怨力、地脈穢氣，以特定器物和符咒為媒介，精心布置的惡毒陣法！目標(biāo)明確針對方府女眷，尤其是方夫人這位主母！

“夫人房中的梳妝臺，可曾移動過位置？或者，近日是否有人動過夫人妝奩中的首飾，尤其是玉器、鏡子之類？”林墨嘶啞的聲音問道。

方管家一愣，仔細(xì)回想：“梳妝臺的位置……好像沒動過。至于首飾，夫人受驚后就沒再梳妝，首飾應(yīng)該沒人動。不過……”他忽然想起什么，“大概十天前，夫人的娘家兄弟來探望，送了一盒上好的胭脂水粉，還有一面據(jù)說從南邊來的、做工精巧的靶鏡，夫人很是喜歡，就放在梳妝臺上了。先生的意思是……”

“那面靶鏡，現(xiàn)在何處？”

“應(yīng)該還在梳妝臺上?！?

“帶我去看?！?

進(jìn)入正房，藥味更濃。方夫人躺在里間的床榻上，帳幔低垂，隱約可見一個消瘦的身影，呼吸微弱而不穩(wěn)。外間，梳妝臺靠近窗邊，上面果然擺著一面鑲嵌著螺鈿、做工精致的圓形靶鏡。鏡子在燭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光澤。

林墨沒有直接用手去碰那面鏡子。他站在數(shù)步外，漆黑的左眼緊緊“盯”著那鏡子。掌心的黑色碎片傳來清晰的、冰冷的排斥和吸引并存的矛盾感――鏡子是媒介，是“煞氣”纏繞的重要節(jié)點(diǎn)之一，但其本身似乎也被某種力量保護(hù)或封禁著。

“這鏡子有問題。”林墨肯定道，“但非根源。根源在地下，在水脈?！?

“水脈？”方管家不解。

“帶我去后花園荷花池。”

一行人又來到后花園。荷花池面積不大，在夜色中如同一塊墨玉，池水幽深，不見波瀾。池邊有假山、亭榭，本是夏日納涼的好去處，此刻卻透著森森寒意。黑色碎片對這里的感應(yīng)最為強(qiáng)烈，那股陰寒污濁的煞氣，如同活物般，從池底深處不斷散發(fā)出來，與整個府邸的“煞網(wǎng)”相連。

“哭聲和嬉笑聲，多是從這池邊傳來？”林墨問。

“正是！守夜的婆子、丫鬟，都是在這附近聽到的！”方管家連忙道。

林墨繞著荷花池緩緩走了半圈，最后在假山陰影下、一塊看似尋常的太湖石旁停下腳步。這塊石頭位置隱蔽，半截浸在水中。他蹲下身，伸出右手，掌心懸在石頭上方約半尺處，催動黑色碎片的力量。

碎片中心的微型漩渦開始加速旋轉(zhuǎn)，一股冰冷、霸道的吸力散發(fā)出來，目標(biāo)并非池水，而是石頭下方、池底淤泥深處，某個被隱藏的、散發(fā)著濃郁陰穢氣息的“物體”。

“咕嘟……咕嘟……”

平靜的池水忽然冒起了細(xì)密的氣泡，仿佛水被燒開。一股更加陰冷、帶著腥臭和怨念的氣息，從池底彌漫開來。方管家和幾個跟隨的健仆臉色發(fā)白，連連后退。

林墨神色不變，右掌緩緩下壓。黑色碎片的吸力越來越強(qiáng)，池底的淤泥開始翻滾。片刻之后，一個用油布嚴(yán)密包裹、大約拳頭大小、散發(fā)著濃烈邪氣的物體，被無形的力量從池底淤泥中強(qiáng)行“拔”了出來，懸浮在距離水面尺許的空中！

那油布包裹一出現(xiàn)，整個荷花池周圍的溫度似乎又下降了幾度，隱約有凄厲的、若有若無的哭泣聲在眾人耳邊響起！

“就是此物！”林墨低喝一聲，左眼中寒光一閃，右掌猛地握拳！

“噗！”

懸浮的油布包裹仿佛被一只無形大手狠狠捏住，瞬間破裂！里面的東西掉了出來――是幾縷用紅繩死死捆扎在一起的、干枯發(fā)黑的頭發(fā)，頭發(fā)中還纏繞著一小塊刻畫著詭異符文的骨片，以及一枚銹跡斑斑、卻隱約能看出是女子式樣的舊銀簪！頭發(fā)、骨片、銀簪上都涂抹著暗紅色的、早已干涸的污跡，散發(fā)著令人作嘔的腥氣。

“以女子怨發(fā)、橫死之骨、貼身之物，佐以邪符污血，沉于陰水之地，是為‘縛陰鎖魂’的惡毒厭勝！”林墨的聲音冰冷，“此物針對女眷，尤其與‘水’、‘鏡’相關(guān)。梳妝臺上的靶鏡，恐怕也被做了手腳，與此物呼應(yīng)，放大怨力，驚擾魂魄?！?

看到那幾樣邪物，尤其是那枚式樣熟悉的舊銀簪，方管家臉色瞬間慘白如紙，身體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wěn)：“這……這簪子……好像是……是……”

“是誰的？”林墨追問。

方管家嘴唇哆嗦，眼中充滿了恐懼和難以置信：“好像是……是去年老爺經(jīng)辦的一樁案子里，那個投井自盡的劉氏妾室頭上的！那案子……那案子是……”

他話未說完，林墨已經(jīng)明白了。這不是簡單的宅院風(fēng)水問題，而是牽扯到方通判經(jīng)手的案件，是有人利用枉死者的遺物和怨魂，精心布局報(bào)復(fù)！難怪這厭勝如此陰毒難纏，因?yàn)樗粌H有物，更有“冤”和“咒”！

“先處理掉此物。”林墨打斷方管家的驚懼，現(xiàn)在不是細(xì)究案情的時候。他再次抬起右手，掌心黑色碎片幽光大盛，一股更加冰冷、純粹的毀滅氣息鎖定那幾樣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