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示是辰時貼出來的。
六扇門、五城兵馬司、順天府三衙聯名,蓋著皇上的朱批。內容是:從即日起,京城九門嚴查出城入城人員,所有貨物開箱檢查,所有行人搜身驗籍。理由是“清剿逆黨余孽,維護京城安寧”。
易小柔站在正陽門下,看著兵丁挨個檢查排隊出城的人。隊伍很長,有商人,有百姓,有江湖人。抱怨聲不絕,但沒人敢鬧事――守門的是禁軍,刀出鞘,弓上弦。
沈從文從城樓上下來,走到她身邊。“皇上昨晚下的旨,說是劉成和陳老七雖然抓了,但可能還有同黨漏網。嚴查十天,寧枉勿縱。”
“誰的主意?”
“皇上自己。但聽說,是陳廷玉陳大人建議的。他說劉貴妃在朝中經營多年,黨羽眾多,需徹底清理。皇上準了。”
“陳大人太急了。”易小柔說,“這么查,會誤傷無辜,也會讓江湖各派離心。而且,十天太長,京城商貿會受影響,百姓會怨。”
“那怎么辦?旨意已下,不能不遵。”
“遵,但要變通。”她走向守門的校尉。校尉姓張,認識她,抱拳行禮。
“易大人,您有何吩咐?”
“張校尉,這么查,一天能過多少人?”
“最多三百。今天排隊的有上千,到天黑也查不完。后面的人會鬧。”
“改規矩。”易小柔說,“商人查貨,百姓查籍,江湖人查牌。有漕幫、丐幫、各派令牌的,登記姓名門派即可。沒有的,再搜身。貨物抽檢,十抽一。這樣快些。”
“可皇上的旨意是全部開箱、全部搜身……”
“皇上要的是抓逆黨,不是堵城門。”易小柔看著他,“出了事,我擔著。你按我說的做。”
張校尉猶豫了一下,點頭。“是。”
新規矩實行,隊伍移動快了許多。但還是有麻煩。午時,一個江湖人沒帶令牌,被要求搜身,他不肯,拔刀。禁軍圍上去,眼看要動手。易小柔走過去。
“哪個門派的?”
“青城派!”那人梗著脖子,“我派令牌前日被賊偷了,正在補辦。憑什么搜我身?我青城派是名門正派,不是逆黨!”
“名門正派就更該守規矩。”易小柔說,“要么搜身,要么回去拿令牌。二選一。”
“我不選!有本事殺了我!”
“那就拿下。”她揮手。
禁軍上前。那人揮刀反抗,但功夫不濟,幾下就被按倒在地。搜身,從他懷里搜出把匕首,匕首上刻著“內衛”二字。和之前趙四海那把一樣。
“帶走,審。”易小柔說。
那人被押走。隊伍里一陣騷動,但沒人再敢鬧事。
傍晚,易小柔回六扇門。沈從文在等她,臉色難看。
“那個青城派弟子,叫王虎,是陳老七的徒弟。他交代,匕首是陳老七給的,讓他帶出城,交給城外接應的人。接應地點在十里亭,時間是今夜子時。但問他是誰接應,他說不知道,只說對方會拿半塊玉佩為憑,玉佩上刻著‘劉’字。”
“又是劉家。”易小柔坐下,“陳老七在牢里,還能傳信出去,說明大牢有內鬼。你查了嗎?”
“查了。牢頭換了三個,都是新來的。有一個姓錢的,是三天前調來的,之前在內務府當差。我派人去問,內務府說沒這個人。他跑了。”
“抓回來。”
“已經派人去了。但小柔,我覺得不對。陳老七、劉成、王虎,還有那個假牢頭,像是一張網。但太明顯了,像是故意讓我們發現。會不會是調虎離山?”
“可能是。”易小柔想了想,“但不管是不是,十里亭得去。你帶人去,多帶些人,圍住。我留在城里,看他們還有什么后手。”
“好。”
子時,沈從文帶人出城。易小柔在六扇門等消息。丑時,沈從文回來,搖頭。
“沒人。十里亭空空如也。但我在亭子里找到這個。”他遞過一塊玉佩,正是王虎說的那半塊,刻著“劉”字。“就放在石桌上,下面壓著張紙條。”
紙條上寫著:“易大人,游戲剛開始。明日午時,東市菜市口,有好戲看。別來,否則死更多人。”
“東市菜市口……”易小柔皺眉,“那是刑場。明天要斬誰?”
“劉貴妃。”沈從文說,“皇上昨天下旨,劉貴妃謀逆,罪不可赦,明日午時菜市口問斬。監斬官是陳廷玉陳大人。”
“他們要劫法場?”
“可能。但菜市口守備森嚴,劫法場等于造?反,他們不敢。除非……”
“除非他們不是要劫人,是要殺人滅口。”易小柔站起身,“劉貴妃一死,所有線索就斷了。他們就能安全。但法場上殺人,太難。除非……在牢里下手。”
“天牢守備更嚴。”
“那就買通里面的人。”她抓起佩劍,“去天牢。現在。”
天牢在皇城西側,重兵把守。典獄長姓周,看見他們來,忙迎上來。
“易大人,沈總捕,這么晚,有何貴干?”
“劉貴妃怎么樣?”
“在死牢,單獨關押,四個獄卒輪流看著。剛才還送了晚飯,吃了,睡了。”
“帶我去看。”
死牢在最底層,鐵門鐵窗。劉貴妃躺在草鋪上,背對著門,似乎睡著了。易小柔讓獄卒開門,進去。摸了摸脈搏,還在跳,但很弱。翻過身,看見她嘴角有血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