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記下。

接著去峨眉派、崆峒派、華山派……連著七天，她拜訪了京城所有主要門派。有的客氣，有的冷淡，有的抱怨，有的訴苦。她都聽著，記著，不表態(tài)。

第八天，她召集各派掌門，在六扇門開會。

“這七天，我聽了不少。今天，我說幾句。”她站在堂前，看著下面幾十個掌門、長老，“第一，江湖各派，從今天起，不得再私設(shè)公堂，不得濫用私刑。有糾紛，報六扇門，按律法辦。第二，各派生意，需公平競爭，不得強買強賣，不得欺行霸市。第三，各派弟子，需登記在冊，每月向六扇門報備行蹤。能做到的，留下。不能的，現(xiàn)在可以走，但出了這個門，就不再受朝廷保護，也不再是江湖合法門派。”

沒人動。

“好，既然都同意，那就簽字畫押。”她讓沈從文發(fā)下文書，“這是新規(guī)，試行三個月。三個月后，根據(jù)實行情況，再調(diào)整。但有在先，誰敢陽奉陰違，別怪我不客氣。”

各派簽了字。會后，柳明軒留下，問她：“這么硬的規(guī)矩，他們真會守？”

“不會全守，但會收斂。”易小柔說，“規(guī)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但只要大多數(shù)人守，少數(shù)人不守，就好辦。不守的，辦幾個，其他人就老實了。這叫以剛立威，以柔化人。”

“你越來越有你爹的樣子了。”

“但我不是我爹。”易小柔搖頭，“我爹太剛，所以折了。我娘太柔，所以苦了。我要剛?cè)岵叱鲆粭l新路。難，但得走。”

一個月后，新規(guī)試行初見成效。京城江湖安定不少，各派摩擦減少，百姓也敢夜里出門了。皇上很滿意，賞了她黃金百兩，綢緞十匹。但她把黃金分了，給各派做善事，綢緞給了娘做衣裳。

洪九來找她，說丐幫的粥廠重開了，還多了兩處。劉貴妃倒臺后，宮里撥了筆款子，給丐幫建善堂。這是她向皇上請的旨。

“易大人，丐幫上下，感激不盡。”

“不用謝，這是你們應(yīng)得的。”易小柔說，“但洪長老，丐幫人多，難免良莠不齊。你得管好，別出事。出了事，我第一個辦你。”

“明白。”

又過一個月，娘的毒全解了，身子也養(yǎng)好了。易小柔陪她去西山掃墓，給爹上墳。墳前，娘哭了很久。

“水寒，你女兒長大了，比你有出息。你在天有靈，保佑她平平安安，順順利利。”

易小柔沒哭。她給爹倒了三杯酒，然后說：“爹，您的仇報了，娘的毒解了，江湖也安定了。您放心，我會照顧好娘，也會做好這個巡察使。您的柔，您的剛，我都記著。我會用我的方式，繼續(xù)走下去。”

風吹過墳頭的草，沙沙響，像在回應(yīng)。

下山時，娘說：“小柔，你該考慮考慮自己的事了。年紀不小了，該成個家。”

“不急。”易小柔挽著娘的手，“等江湖更穩(wěn)些，等朝堂更清些，等我自己……更明白些。到時候再說。”

“也好。娘不急，娘陪著你。”

回到柳府，燕北歸和周管事來了，說柔水閣重建得差不多了，問她要回去看看嗎？

“去，明天就去。”易小柔說，“但這次，不是閣主回去，是巡察使巡視。你們準備一下，把柔水閣這些年的賬本、名冊，都整理好，我要看。”

“是。”

晚上，她坐在燈下，看各派報上來的文書。有喜事，有喪事，有糾紛，有和解。江湖還是那個江湖，但好像，又不太一樣了。

沈從文敲門進來，遞給她一封信。

“苗疆來的，是阿木。他說洪九讓他轉(zhuǎn)交的，里面是柳清風給你的信。”

易小柔拆開。信很短：

“小柔，見信如晤。我在南方一個小村子住下了，教幾個孩子讀書寫字。日子很靜，很好。江湖事，朝堂事，都遠了。但聽說你做得不錯，欣慰。記住，柔可克剛，但剛?cè)嶂g，最難把握的是分寸。分寸在心，不在規(guī)矩。你好自為之。柳清風字。”

她看完，把信燒了。

柔可克剛。

但分寸在心。

她知道了。

窗外，月亮很圓。

而江湖，還在繼續(xù)。

但這次，她不再是一個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