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貴妃在天牢里很安靜。
易小柔走進牢房時,她正坐在草鋪上,對著墻上一小片透進天光的氣窗發呆。聽見腳步聲,轉頭,看見是易小柔,笑了。
“易巡察使,來看我笑話?”
“來問你幾句話。”易小柔在她對面坐下,“七日散的配方,在哪兒?”
“燒了。”劉貴妃說,“我知道你會來要,所以昨天夜里,我把藏在頭發里的配方拿出來,撕碎,吞了。現在,配方在我肚子里。你要,就剖開拿。”
“你為什么要這么做?我娘和你無冤無仇。”
“無冤無仇?”劉貴妃笑出聲,“易小柔,你娘是柳如月,柳家長女。當年若不是她執意嫁給你爹,柳家不會分崩離析,我爹不會被迫站隊李甫,我也不會進宮當這個貴妃。我走到今天,都是拜你娘所賜。我為什么要救她?”
“所以你寧愿死,也不給配方?”
“給了配方,我就能活嗎?”劉貴妃看著她,“易小柔,我犯的是謀逆大罪,必死無疑。死前能拉個墊背的,值了。你娘中了七日散,今天已經是第六天了吧?明天這個時候,她就會死。而你,救不了她。這就是你的報應。”
易小柔沒說話。她看著劉貴妃,這女人已經瘋了,但眼神里還有最后一點清明。那是恨,是執念,是放不下的過去。
“你兒子,太子,怎么辦?”她突然問。
劉貴妃的臉色變了。“你想動他?”
“不動,但也保不了。”易小柔說,“你謀逆的事一旦坐實,太子就是逆黨之后。就算皇上念及父子情,不殺他,也會廢了他,圈禁終生。他這輩子,完了。這一切,都是因為你。”
“不……不關他的事……”劉貴妃抓住牢門,“易小柔,你不能動他!他是太子,是皇上的嫡子!”
“嫡子?你那些信里,可是寫著太子非皇上親生。這罪名一旦坐實,他連命都保不住。”
“那是假的!是李甫逼我寫的!”
“可筆跡是你的,印也是你的。”易小柔站起身,“劉貴妃,我給你個選擇。交出七日散的真正配方,我保太子平安。不交,你和太子,一起死。”
劉貴妃盯著她,很久,然后慢慢從懷里掏出個小布包,扔在地上。“配方在這兒。但我要你發誓,用你爹的在天之靈發誓,保太子平安,永不追究。”
易小柔撿起布包,打開,里面是張泛黃的紙,寫著密密麻麻的藥名和劑量。她看了看,是真的配方。
“我發誓,只要太子不謀逆,我保他平安。但你,必死無疑。”
“我認了。”劉貴妃坐回去,繼續看那個氣窗,“你走吧。配方給你了,我兒子,交給你了。”
易小柔離開天牢。外面,沈從文在等。
“拿到了?”
“嗯。立刻送去太醫院,讓他們配藥。我要在一個時辰內看到解藥。”
“是。”
解藥在一個半時辰后配好。易小柔拿回柳府,給娘服下。半個時辰后,娘吐出幾口黑血,臉色開始好轉。太醫診脈,點頭。
“毒解了,但身子虛,得養三個月。這三個月,不能勞累,不能動氣,最好靜養。”
“知道了。”
安頓好娘,易小柔回到前廳。柳明軒、沈從文、陳廷玉都在等。
“劉貴妃的案子,怎么結?”陳廷玉問。
“謀逆是實,但太子不知情。皇上已經下旨,廢太子為庶人,圈禁皇陵,終身不得出。劉貴妃三日后問斬。參與謀逆的朝臣,按律處置。江湖那邊,洪九已經清理了青龍會余黨,漕幫也整頓完畢。七十二隱宗輪值,進展順利。”
“你做得很好。”柳明軒說,“但小柔,你現在的位置,很微妙。你是江湖巡察使,是柔水閣閣主,是皇上信任的人,也是江湖各派忌憚的人。這個位置,柔不得,也剛不得。你得找到那個度。”
“我知道。”易小柔坐下,“所以我打算,從明天開始,一家一家地拜訪京城各派。不查案,不談規矩,就喝茶,聊天,聽聽他們想什么,怕什么,要什么。然后,再定規矩。”
“這法子不錯。”沈從文點頭,“但得小心。有些人,可能不敢說真話。有些人,可能說假話。”
“那就多聽,少說。”易小柔說,“柔可克剛,這句話我爹說過。但怎么克,他沒教。我得自己學。”
第二天,她先去拜訪了青城派在京城的聯絡點。接待她的是個年輕弟子,很緊張,說話結結巴巴。她沒問案子,沒問規矩,就問了些日常:京城住得慣嗎?飯菜合口味嗎?師兄弟們都好嗎?
聊了半個時辰,年輕弟子放松下來,說了些真話:青城派在京城不好混,被其他門派排擠,生意做不大,弟子也抬不起頭。希望巡察使能主持公道,讓各派公平競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