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聲如同遠古的鼓點,沉重地敲擊在每個人的胸膛。巨大的太極廣場上,黑白分明的石磚在穹頂“星光”映照下泛著冷硬的光澤,倒映著對峙雙方僵硬的身影,也倒映著高臺上那面流光溢彩、龍影游弋的九龍壁。
空氣仿佛凝固了,只有那來自高臺深處、仿佛源自地心的搏動,是這死寂中唯一活著的聲響。
蕭離一行五人的出現,像一塊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瞬間打破了這脆弱的平衡。數道目光,或驚愕,或陰沉,或銳利,或復雜,齊刷刷地聚焦在他們身上。
“舅舅!”沈夜第一個忍不住,帶著哭腔喊了出來,就要朝沈煉跑去,卻被蕭離一把拉住。眼下局勢不明,岳獨行就在不遠處虎視眈眈,不能輕舉妄動。
沈煉聽到沈夜的聲音,一直冷冽如冰的面容微微一動,眼底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波動,但很快又恢復成深潭般的平靜。他持劍的手穩如磐石,只是目光在沈夜身上停留了一瞬,確認他安然無恙,還和蕭離等人在一起,眼神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復雜,隨即重新鎖定岳獨行,但緊繃的肩背似乎幾不可察地松弛了一分。
“蕭總旗,謝百戶,別來無恙。”沈煉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激戰后的沙啞,但依舊平穩,“看來你們也找到了這里。”
“沈大人。”蕭離微微頷首,目光快速掃過全場。岳獨行身邊除了雷彪,還有兩名黑衣護衛,氣息沉凝,目光銳利,顯然是精銳。而沈煉獨自一人,腳下兩具黑衣尸體,顯示剛才已經有過一場惡戰。地上散落的枯骨和殘破玉器,以及那具抓著銅片的尸骸,更添幾分詭異。高臺上的九龍壁靜靜矗立,九個凹槽中三個微光流轉,暗示著開啟的條件。
“岳幫主,又見面了。”謝凌海拄著拐杖,聲音不卑不亢,但眼神銳利如刀,掃過雷彪,最后落在岳獨行身上,“看來岳幫主倒是好手段,這么快就到了這皇陵入口。不知清霜姑娘和其他幾位朋友何在?”
岳獨行臉色陰沉,蕭離和謝凌海的出現顯然出乎他的意料,尤其是蕭離,在他看來早已是死人,此刻卻活生生站在面前,還和沈煉、謝凌海匯合,讓他心中警鈴大作。他陰鷙的目光在蕭離身上停留片刻,尤其在蕭離明顯不便的左臂和略顯蒼白的臉上打了個轉,似乎判斷著他的狀態,隨即干笑兩聲:“托諸位的福,岳某運氣不錯,一路有驚無險。至于清霜姑娘和另外幾位朋友,途中遇到些麻煩,暫時分開了,想必很快就會趕到。”他這話半真半假,顯然是不想暴露己方可能存在的傷亡或分歧。
他的目光隨即落在謝云舟身上,尤其是在謝云舟包扎過的傷口和染血的飛魚服上停留,嘴角扯出一絲冷笑:“謝小旗看起來傷得不輕啊,雷彪,你下手也太沒輕沒重了。”這話看似責怪雷彪,實則是在點明剛才的交手,試探謝家兄弟的反應。
雷彪哼了一聲,沒有說話,只是惡狠狠地瞪著蕭離和謝云舟。
謝云舟聞,掙扎著站直身體,雖然臉色蒼白,但眼神銳利,冷冷道:“岳幫主的手下確實了得,謝某學藝不精,慚愧。不過,岳幫主若是想憑這幾個人就獨吞天機圖,恐怕也沒那么容易。”
“獨吞?”岳獨行哈哈一笑,眼中卻毫無笑意,“岳某豈敢。這天機圖乃前朝重寶,有緣者得之。沈大人不也在這里嗎?還有蕭總旗、謝百戶,大家都是為尋寶而來,何來獨吞一說?”他話鋒一轉,指向那面九龍壁,“眼下,這最后的門戶就在眼前,需要集齊九塊信物方能開啟。岳某不才,僥幸得了兩件。”
說著,他手腕一翻,掌中已多了兩樣東西。左邊是一塊青色的、形如旋風的玉玨,隱約有風雷紋路;右邊則是一塊暗黃色的、形如山巒的玉印,散發著厚重的氣息。
“巽風令,艮山印。”沈煉淡淡開口,說出了兩件信物的名稱,眼中波瀾不驚,似乎早有預料。
岳獨行眉頭一挑:“沈大人好眼力。那么,不知沈大人手中,又有何物?”
沈煉沒有回答,只是緩緩抬起左手,掌心赫然也托著兩件物事。一件是半塊龍紋玉佩,質地溫潤,龍形古樸,正是之前與蕭離所持那半塊能拼合之物。另一件,則是一塊深紫色的、形如閃電的令牌,表面電光紋路隱隱流動,散發出一種暴烈而威嚴的氣息。
“震雷令。”蕭離心中一動。沈煉果然也有一塊令牌,而且是代表雷霆、主殺的“震”卦。加上他原本的半塊龍紋玉佩(或許代表“乾”或核心秘鑰?),他手中至少有兩件關鍵信物。
“沈大人果然準備充分。”岳獨行眼中精光一閃,隨即看向蕭離等人,“那么,蕭總旗,謝百戶,你們一路辛苦,想必也有所獲吧?”
氣氛再次微妙起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蕭離身上。沈煉也看向蕭離,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什么。
蕭離心念電轉。眼下三方勢力,他和謝凌海、謝云舟、沈夜、吳伯算一方,沈煉單獨一方,岳獨行帶著三名手下算一方。表面上看,他們這邊人數最多(五人),但戰力參差不齊,謝凌海腿斷,謝云舟重傷,自己和沈夜有傷,吳伯年老,實際戰斗力大打折扣。沈煉獨身,但武功高強,心思深沉。岳獨行帶著三名好手,實力保存相對完整。
令牌方面,已知岳獨行有“巽”、“艮”,沈煉有“震”和半塊龍紋玉佩。自己這邊,有“坎”字令(在自己身上)、“離”字令(在沈夜身上)、“坤”字令(在自己身上),以及破碎的“兌”字令碎片(在謝云舟處)。這就是四塊(“兌”字令雖碎,但或許仍算一件)。還缺“乾”字令(可能對應龍紋玉佩的另一半,或者在岳獨行沈煉手中?)。
九龍壁有九個凹槽,已亮三個,對應“坎”、“離”、“兌”,這說明至少需要嵌入對應的信物才能觸發部分光芒。要完全開啟,很可能需要集齊九件信物。而沈煉和岳獨行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所以才在這里對峙,而非立刻動手搶奪――因為誰也無法單獨開啟九龍壁。
合作,似乎成了唯一的出路,但彼此之間猜忌極深,誰也不會真正信任對方。
“不瞞岳幫主,”蕭離緩緩開口,從懷中取出“坎”字令和“坤”字令,“蕭某僥幸,得了這兩件。”他沒有提及沈夜的“離”字令和謝云舟的“兌”字令碎片,這是他們的底牌,也是沈夜的護身符,不能輕易暴露。沈夜也很機靈,悄悄將發熱的“離”字令往懷里藏了藏。
“坎、坤……”岳獨行眼中閃過一絲熱切,隨即又隱藏下去,撫掌笑道:“好!如此一來,我們手中便有了巽、艮、震、坎、坤,以及沈大人的半塊龍紋佩,只差離、兌、乾,或許還有一兩件未知信物,便能湊齊開啟這九龍壁之數!”
他刻意將“我們”二字咬得很重,試圖營造一種合作的氛圍,但誰都聽得出其中的算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