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龍石柱粗大冰冷,表面浮雕的龍鱗在穹頂“星光”映照下泛著幽暗的光澤,將四人的身影牢牢遮蔽。那從側后方甬道傳來的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是凌亂的腳步聲,粗重的喘息,壓抑的悶哼,以及……金屬交擊的脆響和肉體碰撞的悶響!
打斗!而且是近身肉搏!人數(shù)似乎不多,但異常激烈。
蕭離屏住呼吸,從石柱后微微探出半張臉,向聲音來處望去。謝凌海也強忍腿痛,側耳傾聽,試圖分辨。吳伯嚇得瑟瑟發(fā)抖,緊緊捂住嘴巴。沈夜則瞪大了眼睛,既害怕又隱隱帶著一絲期待――會不會是舅舅?或者是謝二哥?
只見側后方那條與主甬道成直角相連的岔道內,光影晃動,兩條人影正激烈地糾纏在一起,從黑暗中邊打邊退,迅速向主甬道靠近。
其中一人,身形矯健,招式狠辣,進退間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手中一柄短刃寒光閃閃,赫然是錦衣衛(wèi)標準的制式繡春刀法!只是他衣衫破損,身上帶血,動作也略顯遲滯,似乎受了不輕的傷。
是謝云舟!
而他的對手,則是一個身材高大、面容陰鷙的中年漢子,手持一柄厚重鬼頭刀,刀法大開大闔,勢大力沉,帶著濃烈的江湖草莽氣息,正是岳獨行手下的那名心腹高手,綽號“開山虎”的雷彪!雷彪身上也有幾處傷口,但氣勢兇悍,刀刀不離謝云舟要害,顯然是仗著力大,要盡快解決對手。
謝云舟顯然落了下風,他步伐有些踉蹌,似乎腿部也受了傷,面對雷彪狂暴的攻勢,只能勉力招架,險象環(huán)生。他身上又添了幾道新傷,鮮血染紅了飛魚服,但他眼神狠厲,死死咬緊牙關,不肯退讓半步。
“是謝二哥!”沈夜忍不住低聲驚呼,隨即又趕緊捂住嘴,但眼中已滿是焦急。
蕭離和謝凌海也認出了謝云舟。謝凌海看到弟弟渾身是血、狼狽不堪的樣子,眼中厲色一閃,右手已下意識地握緊了拐杖,若非腿傷嚴重,只怕早已沖了出去。
蕭離比了個噤聲的手勢,目光銳利地掃視著謝云舟和雷彪身后的黑暗。沒有看到岳獨行、沈煉或其他人的身影,似乎只有他們兩人。是兩人在狹窄岔道中遭遇,單獨搏殺?還是其他人分散了?
就在此時,雷彪又是一刀猛劈,謝云舟舉刀硬架,“鐺”的一聲巨響,火星四濺!謝云舟本就力弱,加上受傷,被這一刀震得虎口崩裂,繡春刀脫手飛出,整個人踉蹌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岔道口的石壁上,悶哼一聲,嘴角溢出鮮血。
“嘿嘿,錦衣衛(wèi)的小崽子,功夫倒是不賴,可惜,今天就得埋骨于此了!”雷彪獰笑一聲,鬼頭刀高舉,就要劈下!
電光火石之間,一道烏光悄無聲息地從盤龍石柱后激?射而出,直取雷彪持刀的手腕!是蕭離射出的石片!他右手麻痹未消,力道不足,但準頭極佳,時機也拿捏得恰到好處!
雷彪全副心神都在謝云舟身上,猝不及防,只覺手腕一痛,鬼頭刀劈下的力道頓時偏了幾分,“嗤啦”一聲,刀鋒擦著謝云舟的肩膀,深深砍入了他背后的石壁,碎石飛濺!
“誰?!”雷彪又驚又怒,猛地回頭,看向烏光來處。
就是這一分神的剎那,原本看似力竭的謝云舟眼中寒光一閃,強忍劇痛,左手閃電般從腰間抹過,一柄尺許長的短匕已握在手中,如同毒蛇吐信,狠狠刺向雷彪的小腹!這一下變故突起,又快又狠,正是錦衣衛(wèi)搏命時常用的殺招!
雷彪不愧是老江湖,雖驚不亂,危急關頭腰腹猛地向后一縮,同時松開卡在石縫中的鬼頭刀刀柄,右掌如鐵閘般拍向謝云舟持匕的手腕!
“砰!”
謝云舟手腕被拍中,短匕脫手飛出,但他也借力向后一滾,脫離了雷彪的攻擊范圍,雖然狼狽,但總算暫時解除了致命危機。
而此刻,蕭離和謝凌海已然從石柱后現(xiàn)身。謝凌海雖然腿腳不便,但手中拐杖一抖,杖頭寒光閃爍,竟彈出一截尺許長的鋒利短刃,直指雷彪,厲聲道:“雷彪!你敢動我謝家人?!”
“謝凌海?還有你……蕭離?!”雷彪看到蕭離和謝凌海,尤其是看到蕭離竟然還活著,而且似乎狀態(tài)尚可,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驚愕和忌憚。他迅速掃視四周,沒看到沈煉和其他錦衣衛(wèi),似乎稍微松了口氣,但看到蕭離手中寒光閃閃的繡春短刃,以及謝凌海那雖殘但依舊凌厲的氣勢,還有那個不知從哪里冒出來、但眼神狠厲的小鬼(沈夜),心知今日難以討得好去。
“哼,謝百戶,蕭總旗,別來無恙啊。”雷彪陰惻惻一笑,手腕一抖,將嵌在石壁中的鬼頭刀拔了出來,橫在身前,做出防御姿態(tài),“沒想到你們命還挺大,能從那些鬼東西嘴里逃出來。怎么,想以多欺少?”
“對付你這岳獨行的走狗,何須講什么江湖道義!”謝云舟喘息著站起,抹去嘴角血跡,撿起地上的繡春刀,與蕭離、謝凌海呈三角之勢,隱隱將雷彪圍在中間。沈夜也鼓起勇氣,撿起地上的一塊石頭,站在吳伯身前,緊張地盯著雷彪。
雷彪目光閃爍,顯然在權衡利弊。他武功不弱,但面對蕭離、謝凌海(雖然受傷)、謝云舟三人圍攻,還有個不知深淺的小鬼,絕無勝算。而且,他此行最主要的任務是協(xié)助岳獨行奪取天機圖,在此與錦衣衛(wèi)死磕,得不償失。
“嘿嘿,好漢不吃眼前虧。謝百戶,蕭總旗,咱們山水有相逢!”雷彪倒也光棍,見勢不妙,撂下一句狠話,猛地向后一躍,退入岔道黑暗之中,腳步聲迅速遠去,竟是直接遁走了。
蕭離等人并未追擊。他們情況也不好,謝云舟重傷,謝凌海腿斷,蕭離自己也是強弩之末,沈夜和吳伯更無戰(zhàn)力,追上去未必能留下雷彪,反而可能陷入埋伏。當務之急,是救治謝云舟,弄清情況。
“二弟!”謝凌海見雷彪退走,立刻拄著拐杖,單腿跳到謝云舟身邊,扶住搖搖欲墜的弟弟,快速檢查他的傷勢。謝云舟身上有多處刀傷,最深的一處在左肩,深可見骨,失血不少,臉色蒼白如紙,但好在沒有傷及要害,都是皮肉傷。
“大哥……蕭總旗……你們沒事……太好了……”謝云舟看到兄長和蕭離,緊繃的神經(jīng)一松,頓時有些站立不穩(wěn),靠在謝凌海身上,露出一個虛弱的笑容,隨即目光落在沈夜身上,眼中閃過一絲欣慰,“小夜……你也沒事……”
“謝二哥!”沈夜眼圈一紅,跑了過來,看到謝云舟渾身是血的樣子,又想哭又不敢哭。
“別說話,先處理傷口。”蕭離也走了過來,掏出所剩無幾的金瘡藥,和謝凌海一起,快速為謝云舟清理、包扎傷口。好在錦衣衛(wèi)隨身攜帶的金瘡藥效果不錯,止血生肌,謝云舟雖然虛弱,但性命無礙。
簡單處理了傷口,謝云舟服下一粒隨身攜帶的、錦衣衛(wèi)秘制的保命丹藥,臉色稍微好看了些。眾人這才有空打量四周,并詢問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