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煉目光一凝,問道:“你能確定是什么嗎?”
阿吉搖搖頭:“說不好,時有時無,像風一樣,但肯定不是人,至少不完全是……也許是我的錯覺吧。沙漠里待久了,容易疑神疑鬼?!彼焐线@么說,但臉上的憂色并未散去。
蕭離心中一沉,阿吉的“感覺”向來很準。除了青龍會,難道還有其他勢力盯上了他們?是敵是友?
“無論如何,先離開這里?!鄙驘挳敊C立斷,“阿吉,你帶路,盡量避開可能的追蹤。蕭離,你們跟緊。你的朋友,”他看了一眼謝云舟,“需要盡快找到解藥。本官會與你們同行,直到‘天絕障’?!彼@話表明了態度,至少在到達“天絕障”前,雙方目標暫時一致。至于之后……各憑本事。
蕭離點頭:“多謝沈大人?!毖巯?,多一份力量總是好的,尤其是沈煉和其手下錦衣衛的戰斗力不容小覷。
稍作休整,處理了傷口,補充了少量食水(主要靠阿吉駝隊攜帶的補給,以及從青龍會追兵尸體上搜刮到的一點),眾人再次上路。駱駝只剩阿吉的那幾匹,馬匹都在之前的戰斗中失落或無法帶入地道。沈煉和其手下只能步行,好在兩人武功不弱,腳程不慢。
阿吉辨明方向,帶著眾人向西北方的“滾石戈壁”行去。烈日當空,戈壁灘上熱浪蒸騰,很快眾人便汗流浹背,口干舌燥。那受傷的錦衣衛雖然堅強,但腿傷影響行動,漸漸落在了后面。沈煉不得不放慢速度,攙扶著他。
蕭離和謝凌海輪流背負謝云舟,吳伯年紀大了,也只能勉強跟上。老瘋子則被阿吉用繩子牽著,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口中不時冒出幾句含糊的囈語,大多是關于他弟弟和當年的探險。
就在他們離開那處隱蔽洞口約一個時辰后,洞口藤蔓微動,一個身影如同沒有重量的幽靈般,悄無聲息地飄了出來。
此人身材頎長,穿著與沙漠顏色相近的灰黃色勁裝,外罩同色斗篷,臉上蒙著面巾,只露出一雙狹長而冷靜的眼睛。他站在洞口,并未立刻追蹤,而是先仔細地、如同最老練的獵手般,觀察著周圍的環境。
沙地上的足跡,被風拂過的痕跡,駱駝的蹄印,空氣中殘留的、極其淡薄的氣味,遠處沙丘上偶爾驚起的飛鳥……所有細微的線索,都落入他眼中,在他腦中迅速組合、分析。
他的動作輕盈利落,落地無聲,行走間仿佛能預判風的走向,巧妙地利用地形和陰影隱藏身形,即便在開闊的戈壁上,也極難被發現。他就像沙漠中的一道影子,一道無聲無息、卻始終存在的影子。
他,正是青龍會右護法,江湖人稱“漠上孤影”的岳獨行。
岳獨行并非與之前那批青龍會追兵同來。事實上,他是接到會中飛鴿傳書,得知謝家之事、尤其是謝云舟身中“七情引”和“玄冥掌”后,受會主之命,從另一處秘密據點出發,日夜兼程趕來的。會主的命令很明確:帶回謝云舟,查明“天絕”令牌下落,若有可能,探尋“天絕谷”與“夏王陵”之秘。
他比高瘦漢子率領的那一隊人馬晚到一步。當他抵達“白骨甸”外圍時,正好遠遠看到青龍會眾人與蕭離、沈煉等人對峙,隨即爆發沖突,然后目標人物遁入地道。他沒有立刻現身參與圍攻,作為一個頂尖的追蹤者和暗殺者,他更喜歡在暗處觀察,等待時機。
他沒有跟隨高瘦漢子他們去沖擊那明顯是陷阱、且被暫時封堵的地道入口,而是憑借對地形的敏銳判斷和對獵物心理的揣摩,繞到了巖山另一側,花費了一些時間,找到了這個更為隱蔽的出口。他知道,狡兔三窟,這種逃生密道,絕不會只有一個出入口。
此刻,他確認了蕭離一行人的離去方向,也看出了他們隊伍的構成和狀態:有傷員,有累贅(老瘋子和吳伯),行進速度不可能太快。更重要的是,他注意到了阿吉那異于常人的警覺,以及他口中提到的“別的‘東西’”。
岳獨行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弧度。他自然也察覺到了那個“東西”,或者說,那股極其隱蔽、卻又帶著非人氣息的窺視感。這沙漠,果然如會主所料,隱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這讓他對“天絕谷”和“夏王陵”的興趣,又增加了幾分。
他沒有立刻追上去,而是不緊不慢地綴在后面,始終保持著約莫兩三里地的距離。這個距離,既能憑借超常的目力(他懷中有一支精致的單筒銅制望遠鏡)和追蹤術掌握目標的動向,又很難被對方發現,尤其是對方隊伍中還有一個似乎感知敏銳的盲眼向導,靠得太近容易被察覺。
他就像最有耐心的狼,等待著獵物疲憊、松懈,或者,內訌的時刻。
“蕭天絕的徒弟……謝凌峰的兒子……錦衣衛的小旗……還有那個知道很多的老瘋子……”岳獨行心中默默盤算,“有意思的組合?!旖^’令牌果然在那小子身上。會主說得對,謝云舟身上的毒傷混合,或許本身就是一個‘路標’……至于錦衣衛,朝廷果然也聞著味來了。也好,就讓他們先去探路,去應付沙漠里的‘東西’,和‘天絕障’的考驗吧。”
他抬頭,望了望西北方向,那里是“滾石戈壁”,再往深處,就是連沙漠土著都談之色變的“天絕障”和“天絕谷”。烈日下,遠處的景物在熱浪中扭曲變形,如同海市蜃樓。
“天絕谷……夏王陵……‘鑰匙’……”岳獨行眼中閃過一絲炙熱,但很快被冰冷的理智覆蓋。他重新拉好面巾,身形微動,再次融入戈壁的景色中,如同從未出現過。
前方,蕭離一行人正艱難地跋涉在滾燙的沙石地上,對身后這條如影隨形的“孤狼”,渾然未覺。而更遠處,在另一個方向,高瘦漢子帶領的青龍會追兵,在損失了數人、浪費了時間后,終于也找到了正確的地道出口,正暴跳如雷地重新召集人馬,帶著狂躁的“嗅風犬”,沿著蹤跡,緊追而來。
三方勢力,如同被無形的絲線牽引,在這死亡之海中,向著那傳說中吞噬一切的“天絕障”,不斷逼近。命運的沙漏,正在緩緩流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