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州謝府,昔日的江南武林圣地,此刻卻已淪為修羅戰場與權力更迭的血腥舞臺。自黎明前議事廳的沖突與謝凌海突圍開始,這座占地廣闊、庭院深深的巨宅,便徹底失去了往日的寧靜與威嚴,被肅殺、恐慌與血腥所籠罩。
大長老謝宏遠,在柴房外親眼目睹蕭離那神鬼莫測的手段,驚退二長老謝明德,從容帶走謝凌海后,心中的驚駭與暴怒達到了。他深知,事情已經徹底失控。謝凌峰逃脫,謝凌海被救走,與青龍會的勾結當眾暴露(盡管他極力否認,但“鬼影”的話和之后青龍會高手的出現,已讓許多人心中存疑),更重要的是,那個神秘可怕的青衣年輕人――蕭離的出現,如同一柄懸在他頭頂的利劍,讓他寢食難安。
他不能再等了。必須趁謝凌峰兄弟尚未與外界取得聯系,尚未揭露他全部罪行之前,以雷霆手段,徹底掌控謝家,清洗所有可能的反對者,將生米煮成熟飯!
于是,一場針對謝家內部的大清洗,在謝宏遠的鐵腕下,迅速而血腥地展開。
首先遭殃的,自然是謝凌峰父子以及謝凌海一系的鐵桿支持者。尤其是謝凌峰掌握的、直屬于家主、獨立于長老會之外的最核心力量――“暗影”。
“暗影”是謝家歷代家主暗中培養的嫡系力量,人數不多,但個個都是精挑細選、忠心耿耿、身懷絕技的死士,負責執行最機密、最危險的任務,同時也肩負著監視家族內部、護衛家主安全的重任。其成員身份極為隱秘,除了家主和少數核心成員,無人知曉全部名單。謝凌峰雖然倉促離府,但“暗影”的指揮系統并未完全癱瘓,仍有一部分精銳潛伏在府中各處,等待命令。
謝宏遠對此心知肚明。他掌控長老會多年,雖然無法完全滲透“暗影”,但也通過各種手段,掌握了一份可疑名單,其中多是些對家主忠心耿耿、或在某些事務上與長老會有過沖突的執事、護衛頭領以及一些表現突出的旁系子弟。
清洗令一下,早已被長老會徹底控制的謝家護衛,在謝明德(雖然被蕭離嚇破膽,但更因此對謝凌峰一系恨之入骨)的親自帶領下,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餓狼,撲向名單上的人物。
反抗是激烈的,也是悲壯的。
謝府東北角,一座偏僻的院落。這里是“暗影”在府內的一個秘密聯絡點,負責人是一位年約四旬、沉默寡的中年執事,姓韓。當謝明德帶著數十名全副武裝的護衛,殺氣騰騰地闖入院落時,韓執事正將最后一份密信焚毀。
“韓城!你勾結謝凌峰,圖謀不軌,奉大長老之命,拿下!”謝明德厲聲喝道,眼中閃爍著殘忍的快意。他不敢對蕭離怎么樣,但對付這些“暗影”余孽,他卻是毫無顧忌。
韓城,也就是韓執事,緩緩轉過身,臉上沒有任何意外或恐懼,只有一片漠然。他看了一眼謝明德和他身后那些曾經的同袍,如今卻刀劍相向的護衛,平靜地道:“謝明德,勾結青龍會,背叛家族,戕害同族,你才是謝家的罪人。”
“死到臨頭,還敢嘴硬!給我上,死活不論!”謝明德惱羞成怒,一揮手。
護衛們蜂擁而上。然而,韓城身形一晃,已從袖中滑出兩柄薄如蟬翼的短劍,劍光如雪,瞬間沒入沖在最前的兩名護衛咽喉。他身形如鬼魅,在人群中穿梭,短劍每一次閃爍,必有一人濺血倒地。他武功路數奇詭狠辣,與謝家堂堂正正的武學大相徑庭,顯然是“暗影”特有的殺人技。
“是‘暗影’!結陣,困死他!”謝明德又驚又怒,厲聲指揮。他沒想到一個看似普通的執事,竟有如此身手。
護衛們結成戰陣,刀光劍影將韓城團團圍住。韓城雖然武功高強,但雙拳難敵四手,漸漸落入下風,身上添了數道傷口,鮮血染紅了衣衫。但他眼神依舊冰冷,招式依舊狠辣,每一劍都直奔要害,以命搏命,一時之間,竟無人敢過分逼近。
“用弩箭!”謝明德看出韓城已是強弩之末,下令道。
數名護衛退后,端起勁弩。韓城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知道,今日絕無幸理。在弩箭離弦的剎那,他猛地將手中短劍擲出,如同兩道閃電,射向謝明德!同時,他合身撲向最近的兩名持弩護衛,任由弩箭射穿自己的身體,雙臂死死箍住那兩人,用盡最后力氣,震斷了他們的心脈。
“噗嗤!”短劍被謝明德驚險擋開,但也在他手臂上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而那兩名被韓城抱住的護衛,與他一同倒地,氣絕身亡。
韓城躺在地上,胸前插著數支弩箭,鮮血汩汩流出,他望著陰沉沉的天空,嘴角竟露出一絲解脫般的微笑,喃喃道:“家主……屬下……先走一步……”隨即,氣絕身亡,雙眼圓睜,死不瞑目。
類似的情景,在謝府各處上演。另一處隱蔽的庫房,三名“暗影”成員被數十名護衛圍困,他們背靠背,死戰不退,最終力竭,引爆了身上的霹靂子,與沖上來的敵人同歸于盡,庫房被炸塌半邊,火光沖天。
西跨院一處僻靜廂房,一位負責情報傳遞的老管事,在護衛破門而入前,吞下了齒間的毒囊,七竅流血而死,臨死前,將一本名冊丟入火盆,燒成了灰燼。
練武場上,一位年輕的教頭,曾是謝云舟的武學啟蒙老師之一,因為多次在公開場合表達對謝云舟的支持,也被列入清洗名單。他武功不弱,以一敵十,斬殺數人,最終被亂刀分尸,血染沙場。
殺戮在繼續。不僅僅是“暗影”,任何與謝凌峰、謝凌海兄弟走得近的,曾經質疑過長老會決定的,甚至只是平日里對謝宏遠不夠恭敬的執事、護衛、旁系子弟,都遭到了無情的清洗。謝府之內,到處是刀光劍影,慘叫呼號,昔日莊嚴肅穆的亭臺樓閣,濺滿了鮮血,精美的園林,躺滿了尸體。
反抗者有之,但更多的,是在突如其來的變故和長老會的高壓之下,選擇了屈服或沉默。謝宏遠以雷霆手段鎮壓了最初、最激烈的反抗后,迅速控制了府內各處要害:武庫、銀庫、賬房、藏書閣、各門防衛……所有關鍵位置,都換上了他的心腹或投靠者。
他發布了一系列命令:封閉府門,許進不許出;全城搜捕謝凌峰、謝凌海、謝云舟以及“同黨”;以長老會名義,宣布謝凌峰“勾結外敵,戕害同族,背叛家族”,廢除其家主之位,由長老會暫代家主之職,主持大局;同時,宣布謝凌海“附逆作亂,殺傷同族”,革除一切職務,逐出族譜,全天下通緝。
為了“穩定人心”,謝宏遠還“大度”地表示,對大多數“被蒙蔽”的族人既往不咎,只要誠心歸附長老會,便依舊是謝家子弟。在血腥的清洗和甜棗的雙重作用下,許多原本中立的族人,為了自保,選擇了沉默或順從。謝家,這個龐大的家族機器,在經歷短暫的混亂和流血后,開始以一種扭曲的方式,重新“運轉”起來,只不過,它的核心,已經換成了謝宏遠及其利益集團。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屈服。
謝府深處,靠近祠堂的一處清幽院落,是謝家碩果僅存的幾位宿老之一,蘇老的居所。蘇老年過八旬,輩分極高,乃是謝凌峰祖父輩的人物,雖不掌實權,但德高望重,在族中一九鼎,連謝凌峰對他都極為尊敬。他常年閉關靜修,很少過問俗務,但昨夜府中劇變,喊殺聲震天,終究是驚動了他。
當謝明德帶著人,以“清查叛逆,保護蘇老安全”為名,想要“請”蘇老移居他處,實則是想控制這位德高望重的宿老,以免他出面反對時,在蘇老的院門外,遇到了頑強的抵抗。
守衛蘇老院落的,并非謝家護衛,而是八名須發皆白、面容沉靜的老者。他們衣著樸素,有的手持掃帚,有的拿著花剪,看起來像是普通的園丁雜役。但當他們放下手中的工具,擋在院門前時,身上散發出的那種淵s岳峙、深不可測的氣息,讓謝明德和他帶來的數十名精銳護衛,都感到一陣心悸。
“蘇老靜修之地,不得喧嘩。退下。”為首一名掃地的灰衣老者,眼皮都沒抬一下,淡淡地說道,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謝明德認得這八人,他們是跟隨了蘇老幾十年的老仆,平日默默無聞,想不到竟是深藏不露的高手。他心中忌憚,但想到謝宏遠的命令,還是硬著頭皮道:“奉大長老之命,府中清查叛逆,為確保蘇老安全,特來請蘇老移居‘靜心堂’。幾位,還請行個方便。”
“大長老?”灰衣老者終于抬起眼皮,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精光,“謝家何時輪到他謝宏遠發號施令了?家主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