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凌峰帶著昏迷的謝云舟悄然離府,經由西側密道潛出,如同滴水入海,沒有驚動謝家絕大多數人。靜心閣外,依舊有守衛輪值,閣內燈火也如常亮著,只是換上了心腹之人假扮,做出家主與少主仍在靜養的假象。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金蟬脫殼,目的就是爭取時間,避開青龍會和可能的內鬼耳目,為北上漠北爭取先機。
然而,這看似隱秘的行動,卻未能瞞過所有人,或者說,未能瞞過那些本就心懷叵測、時刻關注著靜心閣動向的眼睛。
就在謝凌峰等人離開約莫半個時辰后,天色將明未明,正是一天中最黑暗靜謐的時刻。謝家地牢,這座位于謝府西北角,依山而建,以厚重青石壘砌,鐵門森嚴,常年彌漫著陰冷潮濕氣息和淡淡血腥味的建筑,依舊沉浸在黎明前的死寂中。只有墻壁上火把偶爾發出的噼啪聲,和牢房深處偶爾傳來的、不知是人是獸的微弱**,提醒著這里并非死地。
地牢守衛分內外兩層。外層是四名謝家普通護衛,武功平平,主要負責警戒和傳遞消息。內層則是兩名修為達到后天境中期的“暗影”精銳,沉默寡,只聽從家主謝凌峰和“暗影”統領謝凌海的直接命令。地牢深處,關押著數名昨夜抓捕的、與謝長風勾結青龍會一事有牽連的謝家旁系子弟、管事,以及個別在沖突中擒獲的青龍會外圍成員。他們是重要的活口,是撬開青龍會陰謀的線索,也是謝凌峰留給謝凌海后續追查的“餌料”。
此刻,外層守衛有些困倦地打了個哈欠,搓了搓在清晨寒意中有些僵硬的手。內層兩名“暗影”則如同真正的影子,貼在甬道拐角的陰影里,呼吸綿長,眼神在黑暗中警惕地掃視著唯一通往地牢深處的狹窄石階。
突然――
“嗤!嗤!”
兩聲極其輕微、幾乎被火把噼啪聲掩蓋的破空聲響起。外層那兩名正在打哈欠的守衛身體猛地一僵,喉嚨處各自多了一個細小的血洞,眼中帶著茫然和驚恐,軟軟倒下,甚至來不及發出警示。
緊接著,數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地牢入口上方的通風口、以及側面一處看似嚴絲合縫的石壁暗門中悄無聲息地滑入!他們動作迅捷,配合默契,落地無聲,顯然都是精于隱匿刺殺的好手,人數約有七八人,皆身著黑衣,黑巾蒙面,只露出一雙雙冰冷無情的眼睛。
“什么人!”內層的兩名“暗影”反應極快,在破空聲響起的剎那已然警醒,低喝一聲,身形如同獵豹般從陰影中撲出,腰間長刀出鞘,帶起兩道雪亮的寒光,直斬向最先闖入的兩名黑衣人。
“叮!叮!”
金鐵交鳴聲在狹窄的甬道中爆響,火星四濺。兩名黑衣人顯然也沒料到內層守衛反應如此迅疾,倉促間舉兵器格擋,被震得手臂發麻,后退半步。但闖入的黑衣人人數占優,且武功不弱,瞬間便有另外三人合圍上來,刀光劍影,將兩名“暗影”死死纏住。
“有敵襲!發信號!”一名“暗影”厲喝,刀光如匹練,將一名試圖繞過的黑衣人逼退,同時左手一揚,一枚赤紅色的信號彈便要脫手擲出,射向甬道頂部的通風口。那是特制的煙火,一旦在空中炸開,即便在白天,也能在謝府上空形成醒目紅煙,瞬間驚動全府。
然而,就在信號彈即將脫手的瞬間,一道灰影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從黑衣人中間穿過,如同鬼魅般出現在那名“暗影”身側,一指無聲無息地點向他手腕“神門穴”。這一指來得毫無煙火氣,角度刁鉆,時機精準,顯示出駭人的功力。
那名“暗影”大驚,顧不得發射信號,手腕一翻,長刀回削,試圖逼退灰影。但那灰影身法詭異,如同沒有骨頭般一扭,竟以毫厘之差避開了刀鋒,手指依舊如影隨形,點向他的手腕。同時,另一名“暗影”也被三名黑衣人死死纏住,自顧不暇,無法救援。
“砰!”
一聲悶響,那名“暗影”手腕一麻,信號彈脫手飛出,卻被另一名伺機而動的黑衣人凌空抄走。而灰影一指得手,毫不停留,順勢一掌印在那名“暗影”胸口。掌力陰柔卻狠毒,那名“暗影”如遭重擊,噴出一口鮮血,踉蹌后退,撞在石壁上,一時氣息紊亂,失去了戰斗力。
“是‘玄陰指’!你是青龍會的‘鬼影’?”另一名“暗影”驚怒交加,認出了灰影的武功路數。青龍會“玄蛇”長老麾下有兩大高手,“鬼影”和“無常”,精通刺殺隱匿,指法掌功陰毒無比,沒想到竟然親自潛入謝家地牢!
灰影,也就是“鬼影”,并不答話,身形一晃,如同沒有重量的幽魂,再次撲上,與那名尚在戰斗的“暗影”戰在一處。他的身法飄忽,指掌無聲,專攻要害,陰毒狠辣,那名“暗影”雖然刀法凌厲,悍不畏死,但在“鬼影”和其余黑衣人的圍攻下,很快便左支右絀,險象環生。
“速戰速決,拿到東西就走!”一個低沉嘶啞的聲音響起,來自黑衣人中一個身形略顯佝僂、但眼神最為陰鷙的老者。他并未參與圍攻,而是站在戰圈之外,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地牢深處,似乎在尋找什么。
聽到老者的命令,圍攻的黑衣人攻勢更急。“鬼影”身形陡然加速,化為數道殘影,讓人眼花繚亂,一指點向那名“暗影”眉心。那名“暗影”怒吼一聲,不閃不避,一刀橫掃,竟是同歸于盡的打法。“鬼影”似有顧忌,身形微滯,向旁滑開半步。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另一名黑衣人從側翼突進,一刀狠狠斬在那名“暗影”肩頭,深可見骨。
那名“暗影”悶哼一聲,刀勢一緩。“鬼影”抓住機會,一指如電,點中他胸口要穴。那名“暗影”身體一僵,眼中神光迅速黯淡,軟倒在地,生死不知。
從遇襲到兩名精銳“暗影”失去戰斗力,不過短短十幾次呼吸的時間。闖入者行動之迅捷,配合之默契,下手之狠辣,遠超尋常江湖宵小。
“搜!找到謝凌峰交代要重點看管的那兩個青龍會執事,還有……那個東西!”佝僂老者,也就是青龍會此次潛入行動的帶頭人,被稱為“地師”的陰鷙老人,沉聲下令。
黑衣人們立刻分散開來,兩人守住入口,其余人則迅速沖向地牢深處一間間鐵門緊鎖的牢房。他們似乎對地牢布局頗為熟悉,徑直來到最深處兩間以精鋼打造、守衛最嚴密的牢房前。
牢房內,關押的正是昨夜擒獲的那兩名青龍會執事,以及一名謝長風的心腹管事。此刻,那兩名青龍會執事看到破門而入的黑衣人,非但沒有驚喜,反而面露驚恐,嘶聲喊道:“不!不要殺我們!我們什么都不知道!是‘玄蛇’長老派你們來救我們的嗎?”
佝僂老者“地師”走到牢門前,透過狹小的窗口,冷冷地看著里面驚恐萬狀的兩人,眼中沒有絲毫溫度,只有冰冷的殺意。“救你們?任務失敗,泄露機密,還有臉求活?”
話音未落,他手腕一抖,兩點烏光激?射而出,精準地沒入兩名青龍會執事的眉心。兩人臉上的驚恐瞬間凝固,仰面倒地,氣絕身亡。干凈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旁邊牢房里,謝長風那名心腹管事嚇得癱軟在地,屎尿齊流,語無倫次地求饒:“別殺我!別殺我!我什么都說!我知道長風少爺……不,謝長風那叛徒的私庫在哪里!我知道他藏匿的青龍會信物!饒命啊!”
“地師”看都沒看他一眼,對旁邊一名黑衣人道:“處理掉,看看他身上有沒有有價值的線索。”
黑衣人點頭,打開牢門,如同拎小雞般將那名管事拎出,不顧其殺豬般的慘叫,快速搜身,果然從貼身衣物中搜出幾封密信和一塊非金非鐵的黑色令牌。黑衣人將東西交給“地師”。“地師”掃了一眼密信,隨手揣入懷中,目光落在那塊黑色令牌上。令牌造型古樸,正面浮雕著一條栩栩如生的青龍,背面則是一個繁復的符文。
“果然是‘玄蛇’長老的‘黑龍令’……”“地師”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凝重,隨手將令牌也收起。然后,他不再理會癱軟在地、已經被嚇傻的管事,對那名黑衣人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黑衣人會意,手起刀落,慘叫聲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