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龍煙”爆開的瞬間,刺鼻辛辣的氣息與濃密的黑色煙霧,如同活物般急速蔓延,迅速吞噬了小半個明法臺。這煙霧似乎帶著某種麻痹神經的毒性,吸入少許,便覺頭暈目眩,四肢乏力。臺上臺下一片大亂,驚呼聲、咳嗽聲、怒喝聲、兵刃撞擊聲響成一片。
“保護家主!保護長老!”
“閉氣!快閉氣!這煙有毒!”
“攔住他們!別讓叛徒跑了!”
混亂中,那名為首的灰衣漢子,在擲出“黑龍煙”的同時,已如獵豹般撲向癱軟在地、失魂落魄的謝長風。另外三名灰衣漢子亦同時暴起,兩人撲向距離最近的謝凌峰和三位長老,掌風凌厲,逼其自救;另一人則擲出數枚黑乎乎的彈丸,射向臺下人群密集處。
“轟!轟!轟!”
彈丸落地即炸,雖威力不大,但爆開的火光和煙塵,在原本就混亂的人群中造成了更大的恐慌和混亂,驚叫聲、哭喊聲四起,人群推搡踩踏,場面瞬間失控。
“鼠輩敢爾!”三長老謝明軒須發皆張,怒吼一聲,不避反進,雙掌連環拍出,掌風雄渾,如同驚濤拍岸,將撲向他和兩位兄長的灰衣漢子逼退。大長老謝宏遠和二長老謝明德也各展身手,抵御攻擊,但倉促之間,又被毒煙干擾,一時也被纏住。
謝凌峰在灰衣漢子撲向謝長風的瞬間,眼中寒光一閃,竟對攻向自己的掌風不閃不避,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橫移數尺,精準地避開了要害,同時并指如劍,一記凌厲的“玄陽指”力,后發先至,直射那名為首的、正欲抓向謝長風的灰衣漢子后心!他竟是拼著硬受一擊,也要阻止對方擄走謝長風!
“嗤!”
指風破空,那灰衣漢子似背后長眼,抓向謝長風的手勢不變,另一只手反手一記“黑煞掌”拍出,陰寒掌力與至陽指風凌空相撞,發出“嗤”的一聲輕響,相互抵消,但灰衣漢子身形也為之一滯。而謝凌峰則被另一名灰衣漢子的掌風掃中肩頭,悶哼一聲,踉蹌半步,臉色更白了一分,強行出關的后遺癥和之前的傷勢,顯然影響了他的狀態。
就這么一耽擱,那名為首的灰衣漢子已經一把抓住謝長風的衣領,將他如同提小雞般拎了起來,低喝一聲:“走!”便要向煙霧最濃處、也是護衛相對薄弱的一個方向沖去。
“攔住他!”謝凌峰厲喝,強提真氣,便要再次撲上。臺下忠于家主的護衛和部分反應過來的族人,也紛紛呼喝著,試圖沖破煙霧和混亂,攔截那幾名灰衣漢子和謝長風。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父親小心!”
一聲清喝,帶著焦急,也帶著一股決絕的意味,驟然響起!
是謝云舟!
他一直在臺下,被兩名守衛架著,鐐銬加身,看似虛弱無力。然而,在“黑龍煙”爆開、混亂乍起的瞬間,他眼中精光一閃,一直蟄伏、在“九花玉露丸”藥力催動下恢復的那一絲內力,猛然爆發!
“咔嚓!”一聲脆響,那副精鋼所鑄、看似堅固的鐐銬,在他雙手手腕處,竟應聲而開!并非是他用蠻力掙斷,而是他手腕上方那截早已被他暗中用指甲反復割劃、內部纖維幾乎斷裂的麻繩,在之前的拖拽和此刻的猛然發力下,終于不堪重負,徹底斷裂!鐐銬失去了上方的固定,自然脫落!
與此同時,他一直蜷縮在袖中、藏有“魚腸”薄刃的手指,悄無聲息地一彈。寒光微閃,甚至無人看清,那兩名緊緊架著他、正被煙霧和混亂弄得有些分神的守衛,便覺手腕一涼,隨即劇痛傳來,鮮血迸濺,下意識地松開了手。
擺脫束縛的謝云舟,身形如同出閘的猛虎,雖然傷勢未愈,內力也只恢復少許,但那股憋屈了數日的怒火和求生意志,催動著他爆發出驚人的速度!他沒有沖向試圖逃走的謝長風,而是朝著謝凌峰和三位長老的方向沖去,因為那里,一名灰衣漢子正獰笑著,將數枚泛著幽藍寒光的喪門釘,射向似乎因毒煙和舊傷而動作稍緩的謝凌峰后心!
謝云舟看得分明,那喪門釘喂有劇毒,見血封喉!他來不及多想,也來不及呼喊,只能拼盡全力撲上,用自己傷痕累累的身體,擋在了父親身后!
“噗噗噗!”
三聲悶響,三枚淬毒喪門釘,盡數沒入了謝云舟的肩背!巨大的沖擊力讓他向前撲倒,正好撞在聞聲驚覺、猛然回身的謝凌峰懷里。
“云舟!!”謝凌峰目眥欲裂,一把抱住兒子,觸手之處,只覺得謝云舟身體瞬間變得僵硬,傷口處流出的鮮血,竟然帶著一股詭異的幽藍之色,腥臭撲鼻!
“有毒!”謝凌峰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暴怒,如同火山般在他胸中爆發!他猛地抬頭,看向發射喪門釘的那名灰衣漢子,眼中殺意如同實質,仿佛要將對方生吞活剝!
那名灰衣漢子被謝凌峰那恐怖的眼神盯得心頭一寒,但隨即獰笑一聲,并不戀戰,身形急退,與另外兩名同伴匯合,護著那名為首的、提著謝長風的漢子,朝著煙霧深處、護衛薄弱處猛沖。他們顯然訓練有素,配合默契,且悍不畏死,出手狠辣,普通護衛竟一時阻擋不住。
“給我留下!”三長老謝明軒須發戟張,怒吼一聲,一掌拍飛纏斗的對手,身形如大鵬展翅,朝著那幾名灰衣漢子撲去,掌風籠罩而下,勢若雷霆!
然而,就在他掌力即將及體的瞬間,那名為首的灰衣漢子猛地將手中提著的、依舊失魂落魄的謝長風,朝著三長老掌風最盛處狠狠擲出!竟是將其當作人肉盾牌!
謝明軒萬沒想到對方如此狠辣絕情,對自己人也毫不顧惜,掌力已然吐出,收勢不及,眼看就要將謝長風斃于掌下!電光石火之間,他硬生生將掌力偏向一側。
“轟!”
一聲巨響,青石鋪就的明法臺地面,被狂暴的掌力轟出一個淺坑,石屑紛飛。謝長風被掌風余波掃中,慘叫著飛了出去,口噴鮮血,重重摔在數丈之外,不知死活。
而就趁這稍縱即逝的空隙,那四名灰衣漢子,如同滑溜的泥鰍,身形幾個閃爍,便已沖破并不嚴密的攔截,沒入廣場邊緣的建筑陰影之中,消失不見。顯然,他們對此地地形極為熟悉,早有接應和退路。
“追!給我追!格殺勿論!”三長老謝明軒怒發沖冠,厲聲吼道。一部分護衛和謝家高手,立刻呼喝著追了下去。
但此刻,謝凌峰已顧不上去管逃走的青龍會殺手,也顧不上去看生死不知的謝長風。他全部的心神,都系在了懷中氣息迅速萎靡下去的兒子身上。
“云舟!云舟!你怎么樣?堅持住!”謝凌峰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顫抖,他一手抵在謝云舟后心,精純渾厚的“玄陽真氣”源源不斷地渡入,試圖護住兒子心脈,逼出劇毒。但那喪門釘上的毒性極為猛烈詭異,如同附骨之疽,迅速蔓延,謝云舟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青黑,嘴唇發紫,呼吸微弱,身體也開始微微抽搐。
“快!拿我房中的‘九轉還魂丹’來!還有,快去請蘇老!不,去‘墨韻軒’,請蘇老帶‘碧靈丹’和‘玉蟾解毒散’速來!”謝凌峰沖著圍攏過來的心腹護衛嘶聲吼道,早已失去了平日的冷靜從容。蘇老不僅是“開陽”暗線的負責人,本身更是醫術高超,尤其擅長解毒。
“是!”心腹護衛領命,立刻飛奔而去。
謝凌峰抱著兒子,看著他背心上那三個幽藍色、仍在滲出黑血的細小傷口,心如刀絞。他猛地抬頭,看向被掌風掃飛、癱軟在地、不知死活的謝長風,眼中爆射出駭人的殺意,但隨即,這殺意又被深深的痛苦和悔恨所淹沒。若非他剛才分心,若非他舊傷未愈,反應稍慢,云舟何至于此!謝長風!青龍會!此仇不共戴天!
“黑龍煙”在夜風中漸漸散去,露出了明法臺上的一片狼藉。碎裂的案幾,倒地的刑具,驚魂未定的族人,以及中心處,那抱著生死不知的兒子的家主,和癱倒在血泊中、生死不明的叛徒。一場突如其來的變故,讓謝家的內亂,以誰都未曾預料的方式,戛然而止,卻又開啟了另一場更緊急、更殘酷的生死危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