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那錦衣衛悶哼一聲,踉蹌后退,臉色瞬間煞白。
但另外兩把刀,已從左右兩側呼嘯而至,封死了蕭離的退路!遠處,更多的呼喝聲和腳步聲正迅速逼近!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幾道極其細微的破空聲響起,在混亂的救火聲和喊殺聲中幾不可聞!撲向蕭離的兩名錦衣衛,突然身體一僵,動作出現了瞬間的遲滯,仿佛被無形的絲線絆了一下,其中一人更是悶哼一聲,小腿處飆出一道血線!
是暗器!阿木在暗中出手了!
這瞬間的遲滯,對蕭離而,已是天賜良機!他猛地擰身,不顧腳鐐拖累,施展出壓箱底的輕功身法,雖然因為重傷和鐐銬而大打折扣,但依然快逾奔馬,如同鬼魅般從兩名錦衣衛之間的縫隙中竄了出去,直撲向營地外圍的黑暗!
“放箭!攔住他!”那名被蕭離擊退的錦衣衛嘶聲怒吼。
“嗖!嗖嗖!”數支弩箭帶著凄厲的尖嘯,從不同方向射向蕭離的后背和左右!弩箭在火光映照下,閃爍著死亡的寒光!
蕭離聽風辨位,身形在急速奔馳中做出不可思議的扭曲、變向,如同狂風中的落葉,險之又險地避開大部分弩箭,但仍有一支擦著他的左臂飛過,帶起一溜血花!火辣辣的疼痛傳來,他卻恍若未覺,眼中只有前方那片可以吞噬一切的黑暗。
“追!別讓他跑了!”更多的錦衣衛從火光和煙霧中沖出,手持刀劍,呼喝著追來。但營地邊緣的黑暗,成了蕭離最好的掩護。他專挑崎嶇難行、陰影濃重的地方狂奔,沉重的腳鐐在亂石和枯草間拖拽,發出嘩啦的聲響,成了追兵最好的指引,但也極大地限制了他的速度。
不能停!絕不能停!蕭離咬緊牙關,口腔里彌漫開濃重的血腥味,不知是內傷復發,還是咬破了嘴唇。他強迫自己忽略傷口傳來的陣陣劇痛,忽略肺部火燒火燎的感覺,忽略耳邊呼嘯的寒風和身后越來越近的追兵呼喝聲,將殘存的所有內力,都灌注到雙腿之上,朝著東北方向,朝著阿木暗示的、也是他心中認定的方向――血狼谷,亡命狂奔!
風聲在耳邊呼嘯,冰冷如刀。身后,錦衣衛的呼喝聲、馬蹄聲(顯然有人騎馬追來)、以及零星射來的箭矢破空聲,交織成一張死亡的羅網,緊緊咬在他的身后。前方,是無邊的黑暗,是未知的兇險,是傳說中吞噬了無數生命的血狼谷。
但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清霜在那邊!她需要他!
他不知道阿木是誰,為何要救他,制造混亂的代價是什么,也不知道這場逃脫是否是陸炳計劃的一部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拖著這身傷病和腳鐐,能否在錦衣衛的追捕下,活著抵達血狼谷,能否在危機四伏的山谷中找到岳清霜。
他只知道,他必須去。哪怕這是一條不歸路,哪怕前方等待他的是陷阱、是絕境、是死亡。
因為,那是他的清霜。
夜色如墨,寒風如刀。一個戴著沉重腳鐐、渾身浴血的身影,在漠北荒原上,跌跌撞撞,卻又無比決絕地,奔向那黑暗深處,奔向那可能吞噬一切的宿命之地。
孤身赴約,義無反顧。
他不知道,在他身后,那片混亂的營地邊緣,一道黑影(阿木)靜靜地佇立在陰影中,看著他消失的方向,眼神復雜。然后,黑影悄無聲息地融入黑暗,仿佛從未存在過。
而在主帳的陰影里,陸炳不知何時已走了出來,披著玄色大氅,負手而立,遙望著蕭離消失的方向,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那雙在黑暗中依舊銳利如鷹隼的眼眸,映著遠處尚未完全撲滅的火光,閃爍著莫測的光芒。
“魚兒,終究還是咬鉤了。”他低聲自語,聲音散入寒夜,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
“大人,要追嗎?他跑不遠。”駱炳如同鬼魅般出現在陸炳身側,低聲請示。他身上的衣袍沾了些煙灰,但氣息平穩,顯然剛才的“混亂”和“追殺”,并未讓他耗費太多力氣。
“追,但不必太近。”陸炳淡淡道,目光依舊望著東北方向,“讓他帶路。血狼谷……本官倒要看看,那里究竟藏著什么牛鬼蛇神。派兩隊人,交替追蹤,保持距離,沿途留下標記。另外,通知狼頭山那邊,可以開始準備了。”
“是!”駱炳領命,猶豫了一下,又問,“那個車夫阿木……如何處置?”
陸炳沉默片刻,緩緩道:“盯緊他。看看他接下來,會去找誰,或者……誰來找他。”
“屬下明白!”
駱炳退下安排。陸炳依舊站在原地,任由寒風卷動他的大氅。他抬頭看了看陰沉無星的夜空,又看了看東北方向那仿佛巨獸蟄伏的、更加深沉的黑暗輪廓。
“岳獨行……你的好女兒,果然是個好餌。只是不知道,你這做父親的,看到女兒身陷險境,又會如何抉擇?”陸炳的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仿佛掌控一切的弧度。
蕭離的逃脫,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徹底攪動了這趟漠北之行看似平靜的水面。暗流,開始洶涌。各方勢力,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開始向著血狼谷這個漩渦中心,悄然匯聚。
而此刻,在荒原上狂奔的蕭離,對此一無所知。他只是憑著一股不屈的意志,拖著沉重的身軀,在寒冷、黑暗和追兵的威脅下,向著心中的方向,艱難跋涉。
他不知道,這場“孤身赴約”,從一開始,就注定不會只有他一人。在他的身后,在他的前方,無數眼睛,正冷漠地注視著他,等待著他,踏入那早已布好的、名為“血狼谷”的棋局之中。
夜,還很長。路,也還很遠。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