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嗤嗤!”
三聲幾乎微不可聞的輕響,從三個不同的方向同時響起!聲音之輕微,甚至被寒風的呼嘯完全掩蓋!
那三名背對著囚車、面朝外圍警戒的守衛,身體同時一僵,仿佛瞬間被凍住。他們的咽喉處,同時多了一個細小的紅點,隨即,紅點迅速擴大,鮮血無聲涌出。他們瞪大了眼睛,臉上還殘留著對寒冷的抱怨和一絲迷茫,似乎想回頭,想呼喊,但所有的力氣都在瞬間被抽空,身體軟軟地癱倒下去,甚至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響。
三道細如牛毛、在昏暗光線下幾乎無法察覺的銀芒,一閃而逝,沒入黑暗。
是吹針!而且是淬了見血封喉劇毒的吹針!出手之人,時機、角度、準頭,都妙到毫巔,一擊必殺!
岳清霜(謝婉清)死死咬住下唇,不讓自己發出任何聲音,但身體卻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不是害怕,而是極度的緊張和一種近乎窒息的期待。
守衛倒地的聲音雖然輕微,但在寂靜的夜里,依舊引起了一絲不尋常的動靜。不遠處,一名正在火堆旁打盹的玄甲騎兵似乎被驚動,迷迷糊糊地抬起頭,揉了揉眼睛,嘟囔道:“什么聲音……”
話音未落,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他身后的帳篷陰影中竄出,手中寒光一閃,那名玄甲騎兵的喉嚨便被割開,鮮血狂噴,他捂著脖子,嗬嗬作響,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緩緩軟倒。
“敵……”
另一名察覺到異常的玄甲騎兵剛喊出一個字,一支漆黑的短小弩箭便從黑暗中射出,精準地釘入了他的咽喉,將他剩下的話永遠堵了回去。
殺戮,在無聲無息中進行。這些黑影如同最熟練的獵手,又如同暗夜中的死神,精準地收割著生命。他們似乎對營地中每一個人的位置、每一個巡邏的間隙都了如指掌,往往守衛剛剛發現異常,還沒來得及發出警報,便已斃命。
然而,這里畢竟是錦衣衛指揮使陸炳親自坐鎮的營地。短暫的混亂和無聲的殺戮,終究還是引起了警覺。
“有刺客!”
一聲凄厲的、變了調的驚呼,終于從營地外圍一處哨崗響起!緊接著,是示警的銅鑼被敲響的刺耳聲音!
“鐺!鐺!鐺!”
刺耳的鑼聲瞬間撕裂了夜的寂靜!
“敵襲!結陣!保護囚車!保護指揮使!”駱炳的怒吼聲緊接著響起,他反應極快,第一時間抽出繡春刀,厲聲指揮。
營地瞬間炸開了鍋!剩余的玄甲騎兵和錦衣衛從睡夢中驚醒,雖然遭遇突襲,死傷數人,但畢竟是訓練有素的精銳,在最初的慌亂后,迅速結陣,刀劍出鞘,弓弩上弦,警惕地掃視著黑暗。
但那些黑影,在完成了一輪精準的刺殺、制造了足夠的混亂后,并未戀戰,而是如同潮水般,向著各自的目標――囚車和馬車――發起了最后的、也是最關鍵的沖擊!
撲向岳家姐妹和沈夜囚車的兩道黑影,如同靈猿般從車底陰影中竄起,手中寒光閃爍,竟是兩柄薄如蟬翼、形狀奇特的彎刀,毫不猶豫地斬向囚車粗大的鐵鎖!他們的目標明確――開鎖救人!
而撲向沈夜囚車的那道黑影,動作更快,手中彎刀化作一道流光,斬向鎖鏈!眼看刀鋒就要觸及鎖身――
“哼!”
一聲冷哼,如同寒冬臘月里最凜冽的冰風,驟然在每個人耳邊響起!
一直毫無動靜、仿佛對外界廝殺毫無所覺的那頂最大的牛皮帳篷,帳簾無風自動,一道赤紅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了帳篷門口。
陸炳負手而立,赤紅色的蟒袍在搖曳的燈光和雪地的映照下,仿佛流淌的鮮血。他臉上依舊沒有什么表情,只是那雙狹長的鳳目,在黑暗中閃爍著冰冷的光芒,如同萬年寒潭,沒有一絲波瀾。
他只是站在那里,甚至沒有看那些正在瘋狂攻擊囚車鎖鏈的黑影,也沒有看那些正在與突然出現的黑衣人混戰在一起的玄甲騎兵和錦衣衛。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混亂的營地,然后,落在了岳清霜(謝婉清)所在的囚車上,落在了她那因為極度緊張和恐懼而微微顫抖、卻又死死咬住下唇、眼中閃爍著奇異光彩的臉上。
他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微微向上彎起一個極淡的、冰冷的弧度。
“李代桃僵?”他低聲自語,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有點意思?!?
話音未落,他動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只是抬起右手,對著那兩道正在瘋狂劈砍囚車鎖鏈的黑影,屈指,輕輕一彈。
“叮!”
一聲清脆的金鐵交鳴之聲響徹夜空!那兩道黑影手中那薄如蟬翼、鋒利無比的彎刀,竟如同撞上了無形的銅墻鐵壁,轟然斷裂!破碎的刀片四散飛濺!
那兩名黑影渾身劇震,如遭重擊,同時噴出一口鮮血,向后倒飛出去,重重摔在數丈外的雪地上,掙扎了幾下,便不動了。
與此同時,撲向沈夜囚車的那道黑影,手中彎刀也已斬在了精鋼鎖鏈上,爆出一溜火星!鎖鏈劇烈震動,卻并未斷裂!那黑影似乎早有預料,一擊不中,毫不猶豫,立刻抽身后退,身形如同鬼魅,融入黑暗,竟是毫不戀戰,直接遁走!
而撲向輜重馬車和傷員馬車的另外兩道黑影,也幾乎在同時,遭到了隱藏在暗處的錦衣衛高手的攔截,激烈的搏殺聲瞬間響起!
“一個不留?!标懕_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錦衣衛和玄甲騎兵耳中。
“是!”
駱炳眼中閃過狠厲之色,帶著手下精銳,撲向那些黑影,以及從巖縫和其他陰影中不斷涌出的、打扮各異的襲擊者。營地中,頓時陷入了混戰。刀光劍影,血肉橫飛,慘叫聲、怒吼聲、兵刃碰撞聲響成一片。
然而,無論是陸炳,還是駱炳,似乎都沒有注意到,或者說,沒有全力去阻止――在那兩道撲向岳家姐妹囚車的黑影被陸炳彈指震飛的同時,囚車下方那片陰影中,一道更加矮小、更加不起眼的、如同孩童般的身影,如同貍貓般滑出,悄無聲息地貼近了囚車底部。
這道身影手中沒有刀,只有一根細長的、前端帶著彎鉤的鐵絲。他(或她)的動作快如閃電,將那鐵絲探入囚車底部一個極其隱蔽的、似乎是年久失修形成的破損處,輕輕一勾,一拉。
“咔噠。”
一聲極其輕微的、幾乎被周圍喊殺聲完全掩蓋的機括彈動聲,從囚車底部傳來。
岳清霜(謝婉清)只覺得身下的木板微微一震,緊接著,她腳邊一處原本嚴絲合縫的木板,竟然悄無聲息地向內滑開,露出了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黑黢黢的洞口!洞口下方,似乎連接著一條早已挖好的、狹窄的地道!
與此同時,那道矮小的身影,如同泥鰍般,從那個洞口鉆了進來,瞬間便出現在囚車內部,與岳清霜(謝婉清)和岳清霜(岳清霜)擠在了一起!
借著囚車外搖曳昏暗的燈光和遠處廝殺的火光,岳清霜(謝婉清)終于看清了來人的模樣――那是一個身材極其瘦小、看起來不過十二三歲的少年,穿著一身與囚車底部陰影幾乎同色的緊身黑衣,臉上涂著黑灰,只有一雙眼睛,在黑暗中亮得驚人,如同夜行的貓。他手中,還拿著那根奇特的鐵絲。
少年對岳清霜(謝婉清)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動作麻利地從懷中掏出兩套同樣顏色的、帶著兜帽的緊身黑衣,塞到她和岳清霜(岳清霜)手中,又指了指那個黑黢黢的洞口,然后,他自己率先如同靈貓般,悄無聲息地滑入了地道之中,消失不見。
整個過程,快得只在電光石火之間!從陸炳出手震飛兩名襲擊者,到駱炳帶人沖殺,再到這少年出現、打開機關、遞上衣服、消失在地道,不過短短兩三個呼吸的時間!而且所有的聲響,都被外面激烈的廝殺聲完美掩蓋!
岳清霜(謝婉清)的心臟,幾乎要從嗓子眼里跳出來!她終于明白了“李代桃僵”是什么意思!不是替換她們,而是用這兩套衣服,偽裝成襲擊者,從這條隱秘的地道逃離!而真正的、用來“替換”她們、迷惑敵人的“桃”,恐怕就是外面那些正在拼死搏殺、吸引注意力的襲擊者,甚至可能是……
她的目光,下意識地看向囚車外,那兩道被陸炳彈指震飛、此刻生死不知的黑影。難道他們……就是用來“替換”的“桃”?
沒有時間思考了!機會稍縱即逝!
岳清霜(謝婉清)猛地一咬舌尖,劇痛讓她瞬間清醒。她以最快的速度,將其中一套較小的黑衣套在妹妹身上,又迅速將另一套套在自己身上,將寬大的斗篷蓋在外面,遮住里面的黑衣。然后,她緊緊抱住還在迷糊、嚇得小臉煞白的妹妹,對著妹妹的耳朵,用盡全身力氣,以極低卻無比清晰的聲音說道:“霜兒別怕,跟緊姐姐,別出聲,閉上眼睛!”
說完,她不再猶豫,抱著妹妹,如同那道少年一樣,毫不猶豫地,滑入了囚車底部那個黑黢黢的、仿佛吞噬一切的洞口。
冰冷、潮濕、帶著泥土腥氣的氣息瞬間將她包圍。洞口下方,是一條僅容一人匍匐通過的、狹窄而陡峭的地道,斜斜地通向未知的黑暗深處。
岳清霜(謝婉清)緊緊抱著妹妹,用身體護住她,不顧一切地向下滑去。粗糙的土石摩擦著皮膚,傳來火辣辣的疼痛,但她渾然不覺。她的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逃出去!帶著妹妹,逃出去!
就在她們的身影消失在洞口、那塊滑開的木板悄無聲息地重新合攏、恢復原狀的剎那――
囚車外,陸炳似乎心有所感,目光再次投向岳家姐妹的囚車。他的目光,在囚車上停留了一瞬,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一下,仿佛察覺到了某種極其細微的、不協調的氣息。但此刻,營地中的廝殺已進入白熱化,又有數名黑衣人從不同方向悍不畏死地撲向囚車,意圖明顯,吸引著大部分的注意力和火力。
陸炳的目光,從岳家姐妹的囚車上移開,落向了沈夜所在的囚車。沈夜依舊閉目坐在囚車中,仿佛對外界的一切廝殺都漠不關心,但他那微微顫動的睫毛和繃緊的脊背,顯示出他內心的絕不平靜。
陸炳的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更深了一些。
他沒有再去關注岳家姐妹的囚車,也沒有理會那些撲向囚車、看似兇悍、實則送死的黑衣人。他的身形,如同鬼魅般,在混亂的戰場中幾個閃爍,便出現在沈夜的囚車旁,隨手一揮,兩名試圖靠近的黑衣人便如同被無形的重錘擊中,慘叫著倒飛出去。
他負手立于囚車旁,赤紅色的蟒袍在夜風中微微拂動,周圍是血肉橫飛的廝殺,他卻如同置身事外,目光深邃,望向了岳家姐妹囚車下方那片看似毫無異常的陰影,又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土層,望向了那條通往未知黑暗的、狹窄的地道。
“地道?”他低聲自語,聲音中帶著一絲玩味,“倒是好手段??磥?,這趟渾水,比本官想的,還要有趣一些?!?
他沒有下令追擊,也沒有點破。只是如同一個冷靜的旁觀者,看著這場精心策劃的“李代桃僵”大戲,在他眼皮底下上演。
混亂,仍在繼續。鮮血,染紅了雪地。
而岳清霜(謝婉清)抱著妹妹,在冰冷、黑暗、狹窄的地道中,不顧一切地向下滑行,滑向那未知的、或許是自由、或許是更深深淵的前方。
囚車中,只剩下那兩件被隨意丟棄在角落的、半舊的棉斗篷,在昏暗的光線下,微微晃動。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