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再次開拔,碾過積雪,在茫茫戈壁上留下深深的車轍和雜亂的馬蹄印。
這一次,囚車被安排在隊伍更中央的位置,前后左右都有玄甲騎兵重重護衛。昨夜受傷的人員被簡單安置在幾輛馬車上,蕭離也被扔在其中一輛車上,由專人看守。陸炳依舊一馬當先,赤紅色的蟒袍在灰白色的天地間,顯得格外刺目。
白天行路,比夜晚更加難熬。雖然風雪已停,但陽光慘淡,毫無暖意,寒風如同刀子般刮在臉上。岳清霜(謝婉清)將妹妹緊緊摟在懷里,用斗篷盡量裹住兩人,抵擋著無孔不入的寒意。沈夜依舊閉目不語,似乎在竭力調息,對抗傷勢和體內的余毒。岳清霜(謝婉清)則一直睜著眼睛,警惕地、卻又帶著一絲茫然地觀察著周圍的一切。
她注意到,隊伍行進的速度并不快,甚至可以說有些緩慢。陸炳似乎并不急于趕回京城,反而更像是在……等待什么?或者,是在給某些人……機會?
這個念頭讓她不寒而栗。她強迫自己不再去想,目光無意識地掃過周圍的景物。戈壁、荒灘、偶爾掠過的枯樹和低矮的沙丘……一切都沒有變化,枯燥得讓人窒息。
晌午時分,隊伍在一處背風的山坳短暫休整。依舊是冰冷的水和干硬的餅子。岳清霜(謝婉清)小口小口地喂著妹妹,自己也強迫自己吃下一些。她看到沈夜接過干糧和水,吃得依舊很慢,很仔細,仿佛在品嘗什么珍饈。她也看到,陸炳下了馬,獨自走到一處稍高的土坡上,負手而立,望著來時的方向,久久不動,不知在想些什么。
休整的時間很短,不過一刻鐘,隊伍再次啟程。
就在岳清霜(謝婉清)以為這枯燥而壓抑的旅程將一直持續下去時,一件讓她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負責看守她們這輛囚車的一名年輕錦衣衛校尉,在遞水囊的時候,手指似乎不經意地,輕輕碰觸了一下她的手背。
那觸感冰涼,一觸即分,快得像是錯覺。
岳清霜(謝婉清)渾身一僵,猛地抬頭看向那名校尉。那是一個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相貌普通,毫無特點,屬于扔進人堆就找不著的那種。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目光低垂,仿佛剛才那一下觸碰,真的只是無心之失。
但岳清霜(謝婉清)的心,卻驟然狂跳起來!因為就在那短暫接觸的瞬間,她分明感覺到,有一樣細小、堅硬的東西,被塞進了她的手心!
她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將那東西死死攥住,手心瞬間沁出冷汗。她強迫自己低下頭,裝作無事發生,繼續小口喝水,但心臟卻如同擂鼓般狂跳不止,幾乎要沖破胸膛。
是什么?是毒藥?是暗器?還是……別的什么?
她不敢去看那名年輕的錦衣衛校尉,也不敢去看周圍的其他人,甚至不敢去看沈夜和妹妹。她只是死死低著頭,用斗篷的陰影遮掩住自己瞬間變得蒼白的臉色和微微顫抖的手指。
直到隊伍再次開拔,囚車搖晃著前行,她才借著斗篷的掩護,極其緩慢、極其隱蔽地,將緊握的拳頭移到眼前,用身體遮擋,然后,小心翼翼地張開一條縫隙。
掌心里,躺著一枚小小的、黑色的、毫不起眼的……蠟丸。
岳清霜(謝婉清)的呼吸猛地一窒!蠟丸!這是傳遞密信最常用的方式之一!是誰?是誰在錦衣衛的重重看守下,將這樣一枚蠟丸塞給了她?那名年輕的錦衣衛校尉,是什么人?他為什么要這么做?這蠟丸里,又藏著什么信息?
無數的疑問如同潮水般涌上心頭,讓她幾乎窒息。但與此同時,一絲微弱到幾乎不存在的希望火花,也在她冰冷絕望的心底,悄然燃起。
她迅速合攏手掌,將蠟丸緊緊攥住,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動聲色地將蠟丸藏進斗篷內襯一個不起眼的破口夾層里。做完這一切,她感覺后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她重新抬起頭,目光裝作不經意地掃過前方沈夜的囚車,掃過周圍沉默行進的玄甲騎兵,掃過那些面無表情的錦衣衛,最后,極快地瞟了一眼隊伍最前方那個赤紅色的背影。
陸炳依舊端坐馬上,背影挺直,仿佛對身后發生的一切都毫無所覺。
但岳清霜(謝婉清)知道,這平靜的表象下,定然隱藏著更深的漩渦。這枚突如其來的蠟丸,是希望,還是另一個陷阱?是救命的稻草,還是催命的符咒?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無論這枚蠟丸意味著什么,她都必須抓住這黑暗中唯一可能的光亮。為了妹妹,為了沈大哥,也為了……那不知身在何處、是敵是友的“故人”。
她悄悄握緊了藏在斗篷下的手,那枚小小的蠟丸,仿佛帶著滾燙的溫度,灼燒著她的掌心,也灼燒著她那顆在絕望中掙扎的心。
風雪雖停,前路依舊茫茫。但這突如其來的“意外”,卻讓這趟通往未知命運的押解之路,平添了幾分難以喻的詭譎和變數。
隊伍沉默地行進在灰白色的戈壁上,車輪和馬蹄聲單調地回響。岳清霜(謝婉清)靠在冰冷的囚車欄桿上,閉上眼睛,仿佛疲憊不堪。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臟,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跳動著,腦海中飛速旋轉著各種可能。
蠟丸……必須找個機會,打開它。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