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云舟微微躬身,行了一禮,姿態(tài)無可挑剔,語氣也平淡恭敬:“有勞陸大人掛懷,家父一切安好。云舟見過陸大人?!彼麤]有自稱“卑職”或“在下”,而是自稱“云舟”,既不失禮,也點明了自己謝家公子的身份,與駱炳的“卑職”區(qū)分開來。
陸炳似乎并未在意,目光在謝云舟臉上停留片刻,仿佛要透過那平靜的表象,看穿他內(nèi)心的真實想法。隨即,他的目光掠過夜梟和龜叟,在沈夜和岳家姐妹身上略微停頓,最后,落在了地上那枚散發(fā)著微弱紅光的血玉上。
他的目光,在觸及血玉的剎那,瞳孔深處,似乎有某種極其細(xì)微的光芒閃動了一下,快得讓人無法捕捉。但他臉上的笑容,卻更加溫和了。
“看來,本官來得正是時候。”陸炳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天機(jī)秘藏’,子午龍鳳玨……前朝偽帝留下的一點念想,倒是惹出這許多風(fēng)波,連謝七公子和江湖上的朋友,都驚動了?!?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掃過那些黑衣死士、沙匪和武林高手,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諸位,也是為了這前朝遺物而來?”
沒有人回答。黑衣死士沉默如故。沙匪們眼神閃爍,似乎被陸炳的氣勢所懾。那幾名武林高手,則互相對視一眼,其中一名身材高瘦、背負(fù)長劍、作道人打扮的老者,向前踏出半步,沉聲道:“陸指揮使,久仰了。貧道青城玄真,與幾位江湖朋友,受人之托,前來尋回本門失落的一件信物,并無意與朝廷為敵。還請陸指揮使行個方便?!?
“青城玄真?”陸炳微微頷首,似乎有些訝異,“青城派也牽扯進(jìn)來了?倒是稀奇。不知玄真道長所說的信物,是何物?”
玄真道人目光閃爍了一下,沉聲道:“乃是一枚玉佩,與本門淵源頗深,具體形制,不便外傳。不過,據(jù)貧道所知,那玉佩似乎與地上這枚,有些關(guān)聯(lián)?!彼抗庖餐断蛄说厣系难?。
“哦?是嗎?”陸炳不置可否,又看向那些黑衣死士和沙匪,“那你們呢?又是受何人所托?黑沙盜?還是……別的什么人?”
黑衣死士依舊沉默。一名臉上帶著猙獰疤痕的沙匪頭目,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嘎聲道:“陸大人,咱們兄弟在這漠北混口飯吃,誰給錢,就給誰賣命。有人出了大價錢,要這玉佩和那兩個小娘們。咱們可不管什么朝廷不朝廷,道上的規(guī)矩,拿錢辦事!”
陸炳聞,輕笑一聲,搖了搖頭,仿佛在聽一個無關(guān)緊要的笑話。他不再看那些黑衣死士和沙匪,目光重新落回謝云舟身上,或者說,落回謝云舟腳邊那枚血玉上。
“看來,想要這東西的人,還真不少。”陸炳緩緩道,語氣中帶著一絲玩味,“謝七公子,依你看,這玉佩,還有這兩位岳姑娘,還有這位沈少俠,該如何處置?”
他直接將問題拋給了謝云舟,語氣溫和,仿佛在征求晚輩的意見,但那溫和之下,卻隱藏著致命的鋒銳。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集中到了謝云舟身上。駱炳眼神陰鷙,玄真道人目光深邃,沙匪頭目咧嘴獰笑,黑衣死士冰冷注視……沈夜、岳家姐妹,更是緊張地看著他,不知這位深不可測的謝家七公子,面對權(quán)勢滔天的陸炳,又會如何應(yīng)對?
謝云舟沉默了片刻。夜風(fēng)吹拂著他的衣袂,月光將他挺直的背影拉得很長。他緩緩抬頭,迎向陸炳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平靜地開口:
“陸大人奉皇命而來,自有圣斷。此物干系重大,牽扯前朝秘藏,自當(dāng)由陸大人帶回,呈交陛下,由陛下圣裁。至于沈少俠和兩位表妹……”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被鐐銬鎖住的三人,語氣依舊平淡無波,“沈少俠身份存疑,但身受重傷,又曾助我等脫困,于情于理,不當(dāng)立斃于此。兩位表妹,更是弱質(zhì)女流,身世堪憐。云舟斗膽,懇請陸大人念在家父薄面,在查清事實之前,予以看顧,莫使宵小折辱。若查明她們確與逆案有關(guān),再依律論處不遲?!?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承認(rèn)了陸炳的權(quán)威和血玉的歸屬,又為沈夜和岳家姐妹求情,抬出謝無咎的面子,同時也將“查清事實”的責(zé)任推給了陸炳。至于“宵小”,既可指那些虎視眈眈的黑衣死士、沙匪和江湖人,也未嘗不是在暗指駱炳可能的私刑。
陸炳靜靜地看著謝云舟,臉上那溫和的笑容絲毫未變,但眼底深處,卻掠過一絲極淡的、難以察覺的贊賞,以及更深的審視。這個謝家七郎,果然不簡單。身處如此險境,面對各方壓力,還能如此鎮(zhèn)定,話語間既守住了底線,又給了自己臺階,更將難題巧妙地推了回來。
“謝七公子拳拳之心,本官明白了。”陸炳微微頷首,似乎接受了謝云舟的建議。他目光轉(zhuǎn)向駱炳,語氣轉(zhuǎn)淡:“駱千戶?!?
“卑職在!”駱炳連忙躬身。
“將玉佩收起,好生保管。沈夜和兩位岳姑娘,也一并帶走,嚴(yán)加看管,不得有誤。若有差池,唯你是問?!标懕愿赖溃Z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
“卑職遵命!”駱炳心中一塊大石落地,只要陸炳發(fā)話,拿下血玉和人,他的任務(wù)就算完成了大半。他立刻示意手下。
一名錦衣衛(wèi)校尉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去撿地上的血玉。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觸及血玉的剎那――
“且慢!”
一聲暴喝,如同驚雷炸響!出聲的,竟是那名青城派的玄真道人!他身形一動,已如鬼魅般掠出數(shù)丈,枯瘦的手掌帶著凌厲的掌風(fēng),直抓向那枚血玉!與此同時,那些黑衣死士和沙匪,也如同接到了信號,齊齊發(fā)難,撲向那名錦衣衛(wèi)校尉,以及被鐐銬鎖住的沈夜和岳家姐妹!
混亂,瞬間爆發(fā)!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