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白虎的手指,重重按在沙盤上代表白骨荒原的區域,留下一個深深的凹痕,“你最好別死在那個鬼地方。老子倒要看看,你能在那片死地里,找出什么花樣!”
他抬起頭,看向垂手侍立在側、負責傳遞消息的心腹,一個臉上帶著可怖燒傷疤痕、代號“火疤”的漢子:“總舵那邊,回復了嗎?”
“火疤”躬身,聲音嘶啞:“回尊上,總舵回訊。會主仍在閉關,但三位護法長老共同決議:準尊上所請,授予漠北分舵臨時調動‘天羅地網’及‘血浮屠’之權。‘四象’之中,‘朱雀’使已親自南下,處理謝家及江南事務;‘玄武’使坐鎮總舵,統籌全局;‘青龍’使行蹤不明。至于增援……三位長老認為,漠北之事,尊上足以掌控,暫無需加派‘四象’級別高手,但可調撥‘二十八宿’中‘角木蛟’、‘亢金龍’、‘氐土貉’三組,共計十二人,三日內可抵達黑石集。另,長老會提醒,朝廷‘暗羽衛’似有異動,方向不明,需加倍警惕。”
“天羅地網……血浮屠……”白虎眼中精光一閃。這可是青龍會壓箱底的戰爭機器和殺戮利器,非到生死存亡或涉及根本利益之時,絕不會輕易動用。總舵這次,倒是出乎意料的大方。至于“角木蛟”那三組人,雖然不是“四象”級別,但也是“二十八宿”中的精銳,擅長合擊與正面強攻,來得正是時候。
“朝廷的狗鼻子倒是靈。”白虎冷笑一聲,“看來,‘天機秘藏’的風聲,到底還是漏出去了。也好,該來的總會來。傳令下去,加快搜索進度!‘尾火虎’、‘翼火蛇’兩組,給老子往荒原深處再探五十里!遇到‘噬魂風’核心區,可酌情撤回,但務必摸清邊緣地帶所有可疑地點!”
“告訴‘鬼金羊’和‘柳土獐’,把網給老子收緊了!一只蒼蠅也不許放進來,更不許放出去!謝家和岳獨行的人,敢再伸爪子,就給老子剁了!不必留手!”
“另外,”白虎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讓‘影鼠’親自去審那幾個謝家的老鼠。撬開他們的嘴,問問謝鴻煊那老東西,到底派了多少人進來,領頭的是誰,有什么計劃。必要的時候,可以用點‘好東西’。”
“火疤”心中一凜,知道尊上說的“好東西”是什么,那是連鐵打的漢子也能變成一灘爛泥的恐怖玩意。他不敢怠慢,連忙應道:“是!屬下這就去辦!”
“等等。”白虎又叫住他,沉吟片刻,問道,“黑石集里,最近有沒有什么特別的生面孔?尤其是那種……看起來不像武林中人,倒像是讀書人、方士,或者對古物、遺跡特別癡迷的家伙?”
“火疤”回想了一下,道:“回尊上,遵照您的吩咐,早已加強盤查。最近幾日,外來生面孔不多,大多是些誤入的商隊和走投無路的流犯。倒是三天前,來了一個奇怪的老頭,自稱是來自中原的游方郎中,姓吳,帶著個病懨懨的孫女,在黑石集最破的‘瘸子李’客棧住下了。此人深居簡出,偶爾出來買點藥材食物,但據下面兄弟回報,這老頭對黑石集東北角那處據說鬧鬼的廢棄礦洞,似乎格外感興趣,這兩天在附近轉悠了好幾回。”
“游方郎中?對廢棄礦洞感興趣?”白虎眼中金色光芒流轉,“查!把他祖宗八代都給老子查清楚!還有,他那個‘孫女’,也給我盯緊了!”
“是!”
“火疤”退下后,密室中再次只剩下白虎一人。他踱步到墻邊,那里懸掛著一副巨大的、繪有猙獰白虎下山圖的掛毯。他伸出手,撫摸著掛毯上白虎那鋒利的爪牙和充滿殺氣的眼眸,仿佛在汲取力量。
“沈夜……謝家姐妹……天機秘藏……黑沙盜……朝廷……”他低聲念著這些名字,嘴角的傷疤因為狠厲的笑容而扭曲,“都來吧!這漠北,沉寂太久了!正好用你們的血,來澆灌我青龍會崛起的根基!老子倒要看看,誰能從老虎嘴里,把肉搶走!”
他猛地轉身,對著空無一人的密室,聲音如同悶雷滾過:“傳令‘天羅’各部,按甲字三號預案,向黑石集秘密集結!‘地網’啟動,監控所有通往大雪山、鬼哭峽、乃至更北邊‘玄冰淵’的隱秘通道!‘血浮屠’……進入戰備狀態,隨時聽候調遣!”
隨著這道命令,青龍會這臺沉寂已久的龐大機器,終于徹底開動,露出了它那隱藏在最深處的、猙獰的獠牙。整個漠北,無論是明面上的,還是陰影中的力量,都被無形地調動、驅策,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從四面八方,向著白骨荒原,向著那消失的四人,緩緩合攏。
傾巢而出,只為那傳說中的“鑰匙”與“地圖”,只為那可能改變天下格局的“天機秘藏”。
而此刻,被無數雙眼睛、無數張羅網所尋找的沈夜一行人,正深陷于白骨荒原那無盡的死寂與未知的危險之中,沿著那冥冥中的“天機指向”,在生與死的邊緣,艱難跋涉。
他們并不知道,外界因他們而掀起了怎樣的滔天巨浪。他們只知道,身后的退路已斷,前方的路途未卜,唯有緊握手中的“線”,在這片被神遺棄的土地上,尋找那一線虛無縹緲的生機。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