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一個形如扭曲人臉、仿佛在哀嚎的標記――“鬼哭峽”?!按说亟K年刮著詭異罡風,風聲凄厲如萬鬼同哭,故名‘鬼哭峽’。罡風不僅蝕骨銷魂,更能擾亂心神,產生幻覺。且峽內磁場混亂,極易迷失方向,更有兇殘的‘鬼面蝠’群居,喜食血肉。是我們前往大雪山必須經過,但也必須極度小心的險關之一?!鄙蛞固匾庠凇肮砜迧{”上點了點,神色凝重。
最后,他的手指落在了一片被濃重陰影覆蓋、標記著交叉骨頭的區域――“葬魂谷”?!按说夭辉?,地圖上兇煞之氣最重,連安全路徑都遠遠避開。具體情形不明,但歷代探險者、逃犯、甚至軍隊,誤入其中者,罕有生還。傳聞其中埋葬著上古戰場,怨氣沖天,有進無出。切記,無論發生何事,絕對不可靠近葬魂谷百里范圍?!?
聽著沈夜平靜卻字字驚心的描述,岳清霜和謝云舟只覺得頭皮發麻。風蝕古城、玄冰淵、鬼哭峽、葬魂谷……這些名字,光是聽著就讓人不寒而栗。難以想象,在不久的將來,他們竟然要穿越這些死亡之地。
“而我們的目標,”沈夜的手指,最終堅定地落在了那片被無數山脈符號環繞、中心偏北的區域――“大雪山”。“大雪山,并非單指一座山峰,而是一片廣袤無比、終年冰封的極寒山脈,是漠北的脊梁,也是生命的禁區。其內地形之復雜,氣候之惡劣,遠超想象。雪崩、冰縫、極端低溫、以及可能存在的雪原猛獸和神秘部族,都是致命威脅。而‘天機樞’,”他的指尖沿著一條極其纖細、幾乎難以察覺的、蜿蜒穿行于雪山褶皺間的虛線,最終停留在一個被特殊符號標記的點,“就隱藏在這片死亡雪域的深處,某條古老冰川的末端,一處背靠萬仞冰壁、前臨無底深澗的絕地?!?
沈夜的手指在“天機樞”標記上輕輕敲了敲:“根據地圖所示,以及我師門秘錄的零星記載,要抵達‘天機樞’,除了要穿越上述那些外圍險地,進入大雪山后,還需經過三處關鍵的‘節點’。分別是‘一線天’、‘冰魄湖’和‘懸魂梯’。這三處,是通往‘天機樞’的最后屏障,也是最為兇險的考驗。地圖雖有標注,但具體情況,需等我們抵達附近,甚至親身經歷,方能知曉?!?
他收回手指,看向臉色都有些發白的岳清霜和謝云舟,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動搖的力量:“前路艱險,九死一生。現在退出,還來得及。我可以將你們送至相對安全的地方,比如西域某個小國,隱姓埋名,了此余生。雖然婉清姑娘體內的毒可能無法根治,但以我的醫術,保她性命無虞,減緩痛苦,尚有幾分把握?!?
岳清霜幾乎沒有絲毫猶豫,猛地抬起頭,眼中雖有一閃而過的恐懼,但更多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不!沈先生,我不退出!姐姐的病,必須根除!我們的身世,必須查清!我爹娘的血仇,更不能不明不白!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是幽冥地府,我也要去闖一闖!”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卻異常堅定。
謝云舟臉上掙扎了片刻,看了看岳清霜,又看了看昏迷的謝婉清,最終一咬牙,也用力點頭:“沈先生,清霜妹妹說得對!事已至此,哪有退路?婉清姐姐待我如親弟,岳伯伯和伯母對我謝家恩重如山,這渾水,我?!大矞o恕蟛渙稅衙饃希彼檔階詈螅倌炅成細∠殖鲆荒ê萆褂屑阜殖跎6坎慌祿5拿Ь
沈夜看著兩人,眼中掠過一絲幾不可查的贊許,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凹热粵Q心已定,便無回頭路。從此刻起,你們需牢記地圖所示的一切,尤其是那些兇險之地的特征和規避方法。任何一點疏忽,都可能萬劫不復。”
他頓了頓,又道:“黑石集是我們下一站,也是獲取補給和信息的關鍵。到了那里,你們需謹慎行,收斂鋒芒。漠北規矩,弱肉強食,沒有道理可講。錢財露白是大忌,顯露寶物更是取死之道。我會盡量安排,但你們自己也要機警?!?
岳清霜和謝云舟重重點頭,將沈夜的每一句話都牢牢記在心里。
“另外,”沈夜的目光投向洞外深沉的夜色,仿佛能穿透黑暗,看到那潛伏在遠處的、未知的危險,“灰影先前聽到的動靜,未必是空穴來風。漠北荒野,除了各方勢力,還有許多難以說的存在。有些東西,對靈氣、血氣,尤其敏感。我們身懷異寶,又激發了地圖靈性,恐怕已被某些‘東西’盯上了。接下來的路程,需加倍警惕,尤其是夜晚。”
仿佛是為了印證他的話,洞外極遠處,那似狼非狼、飄忽詭異的嚎叫聲,又隱隱約約地傳來,這一次,似乎比先前更近了一些,而且……不止一個方向。
岳清霜和謝云舟的臉色都是一變,手下意識地握緊了兵刃。
沈夜神色不變,只是眼中閃過一絲冷芒。他緩緩起身,走到灰影身邊,低聲吩咐了幾句?;矣盁o聲點頭,身形一晃,再次沒入黑暗之中,如同融入夜色的幽靈。
“休息一個時辰,天亮前出發。”沈夜走回火堆旁坐下,閉目調息,聲音平淡無波,“養足精神,前路還長?!?
岳清霜和謝云舟對望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緊張、不安,但更多的是一種被逼到絕境后迸發出的決心。他們不再說話,學著沈夜的樣子,盤膝坐下,努力平復心緒,試圖進入調息狀態。盡管知道前路兇險萬分,盡管對那未知的嚎叫心存恐懼,但他們別無選擇。
洞內重歸寂靜,只有篝火余燼偶爾發出的噼啪聲,和洞外永無止息的風聲。而那幅蘊含著無數秘密與兇險的漠北山川脈絡圖,已深深印刻在每個人的腦海之中。通往“天機樞”的道路,如同地圖上那條纖細而明亮的赤紅光帶,清晰卻又無比險峻地,在黑暗中向前延伸。
而潛藏在漠北夜色下的獵手,似乎也嗅到了獵物的氣息,開始悄然逼近。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