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我的女兒……”
那句話,如同最惡毒的詛咒,在她耳邊反復回蕩,每一個字都像冰錐,狠狠刺入她的心臟。
是夢……只是噩夢……她用力按住狂跳不止的心口,試圖說服自己。可那夢中的景象如此真實,那灼熱感,那濃煙味,那撕心裂肺的絕望和恐慌,此刻依舊清晰地殘留在感官中,揮之不去。
鮫綃帳幔外,燭臺上的燈芯已經燃盡,最后一點微光也熄滅了,房間陷入一片徹底的黑暗。只有熏籠里的炭火,還散發著暗紅色的余燼,勉強勾勒出室內物體的模糊影子。
窗外,風聲似乎更緊了,吹得窗欞發出輕微的嗚咽。竹影搖曳,投在窗紙上,如同張牙舞爪的鬼魅。
岳清霜抱緊雙臂,身體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不僅僅是后怕,還有一種更深層的、源自靈魂深處的寒冷和孤獨。那個夢……究竟意味著什么?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還是……某種潛意識的預警?或者,是早已被遺忘的記憶碎片,在某種刺激下,突破了封鎖,以噩夢的形式呈現?
“你不是我的女兒……”
這句話,像毒蛇一樣鉆進她的腦海,瘋狂噬咬。她不是誰的女兒?岳獨行的?還是……夢中那個女人的?
一個更加可怕的念頭,不受控制地浮現:如果……如果她真的不是岳獨行的女兒,那她是誰?她頸側的梅花痣,謝婉清下意識的動作,那詭異的相似,還有父親多年來對她身世的含糊其辭……
不!不能再想下去了!
岳清霜猛地甩頭,仿佛要將這些可怕的念頭甩出腦海。她掀開被子,赤著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想要去倒杯水,鎮定一下心神。
腳底傳來的寒意讓她打了個哆嗦,卻也讓她混亂的思緒稍微清晰了一些。她摸索著走到桌邊,提起溫在暖套中的瓷壺,倒了一杯早已涼透的茶水,仰頭一飲而盡。冰冷的液體滑過喉嚨,壓下了一些翻騰的心悸。
就在她放下茶杯,準備回床時,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見緊閉的房門外,似乎有極淡的影子,一晃而過。
有人?!
岳清霜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睡意和混亂頃刻間被警覺取代。她屏住呼吸,悄無聲息地貼近門邊,側耳傾聽。
門外,只有風聲,竹葉聲,再無其他。
是錯覺?還是……真的有人在外面?
她輕輕將房門拉開一條縫隙,寒冷的夜風立刻灌了進來。門外回廊空無一人,只有廊下懸掛的氣死風燈在風中搖晃,投下晃動的光影。園中一片寂靜,假山竹影在黑暗中沉默佇立,仿佛什么都沒有發生過。
是風?還是自己驚魂未定下的幻覺?
岳清霜蹙緊眉頭,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回廊和園子的每一個角落。沒有發現任何異常。或許,真的是自己多心了。
她正要關門,目光卻無意中落在了自己放在床邊小幾上的、那件水藍色斗篷。那是她從謝婉清那里拿回來的,侍女還沒來得及收走。
鬼使神差地,她走到床邊,拿起了那件斗篷。手指撫過柔軟的面料和光滑的狐裘,上面似乎還殘留著謝婉清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著藥味的馨香。她下意識地,將斗篷湊近鼻端。
香氣幽幽,帶著江南女子特有的溫軟。但在這溫軟之下,岳清霜卻隱約嗅到了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清苦的草藥氣息。這味道……似乎在哪里聞到過?不是在謝婉清身上,而是更久遠,更模糊的記憶里……
是什么?在哪里?
她努力回憶,但腦海中的記憶碎片混沌一片,只有那場大火,那張臉,和那句“你不是我的女兒”在反復回蕩。
岳清霜頹然放下斗篷,重新坐回床邊,雙手緊緊交握,指尖冰涼。黑暗中,她的眼眸卻亮得驚人,如同寒夜里的孤星,充滿了困惑、不安,以及一種被強行壓抑下去的、對真相的渴望。
這個夜晚,格外漫長。噩夢帶來的寒意尚未散去,新的疑云又已籠罩心頭。門外是否真的有人窺視?謝婉清身上的藥味為何讓她感到熟悉?那個詭異的夢境,究竟只是噩夢,還是深埋記憶的投射?
而頸側那枚淡紅色的梅花小痣,此刻仿佛在隱隱發燙,無聲地訴說著某個被塵封了十七年的、血與火的秘密。
她再也無法入睡,只是靜靜地坐在黑暗中,望著窗外漸漸泛出魚肚白的天色,等待著黎明,也等待著……或許即將到來的、更多無法預料的沖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