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前輩!”沈夜見狀大急,想要上前救援,卻被兩名黑衣人死死纏住,自身難保。老何和那名護衛也各自陷入苦戰,險象環生。
眼看莫愁就要傷在那瘦削黑衣人詭異的短刃之下,沈夜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竟不顧身后襲來的刀鋒,強行逆轉真氣,將體內殘存的內力盡數灌注于手中一柄從水鬼那里奪來的短刀之上,向著那瘦削黑衣人奮力擲去!這一擲,蘊含了他最后的力氣和一股慘烈的氣勢,短刀破開江水,發出尖銳的嘶鳴!
瘦削黑衣人似乎沒料到沈夜重傷至此還能發出如此凌厲的一擊,不得不回刃格擋。“鐺”的一聲,短刀被磕飛,但沈夜也因強行逆轉真氣,牽動內腑傷勢,一口鮮血噴出,眼前一黑,向水下沉去。
“少爺!”老何目眥欲裂,拼著背后挨了一刀,奮力向沈夜游去。那名護衛也怒吼一聲,不顧自身安危,死死纏住追擊老何的敵人。
就在這混亂之際,誰也沒有注意到,那瘦削黑衣人擋開沈夜擲來的短刀后,眼中閃過一絲詭異的幽光,他并未繼續追擊莫愁或沈夜,而是手腕一翻,一枚比之前更加細小、幾乎完全透明的針狀暗器,悄無聲息地射向了正在與兩名黑衣人纏斗的那名護衛!
那護衛全部心神都放在敵人身上,哪里能察覺到這無聲無息的致命偷襲?毒針輕易地沒入他的后頸,他甚至沒有感覺到多少疼痛,只是動作忽然一僵,眼中閃過一絲茫然,隨即,瞳孔迅速擴散,身體抽搐了幾下,便緩緩沉入水中,氣息全無。
“老七!”老何回頭瞥見,發出一聲悲憤的怒吼。又一名兄弟,死在了自己眼前!
瘦削黑衣人一擊得手,身形如同游魚般向后急退,瞬間沒入渾濁的江水中,消失不見,仿佛從未出現過。但他的目標似乎已經達到――削減對方的有生力量,制造混亂和恐懼。
仇厲的快船已然逼近,船頭上的弓弩手再次瞄準了水中的沈夜幾人。而水下的黑衣殺手,也重新圍攏上來。老何和莫愁都受了傷,沈夜更是奄奄一息,僅憑他們三人,如何能擋?
絕望,如同這冰冷的江水,一點點漫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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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獨行這邊,生死一線!
就在那漫天毒針即將臨體之際,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從他們側后方的水中猛地躥起,帶起漫天水花!水花并非隨意潑灑,而是蘊含著精純的內力,如同無數細密的暗器,精準地撞上了大部分毒針,將其打偏!與此同時,那人手中一道銀亮的光芒一閃,仿佛新月乍現,在身前布下一道密不透風的光幕,將剩余的毒針盡數磕飛!
是白玄!
他果然按照計劃,從另一條路線撤離,并在此接應!他顯然也遭遇了戰斗,衣衫破損,身上帶著血跡,但眼神依舊冰冷銳利,手中那對奇特的、形如新月的彎刀“弦月”,在昏暗的天光下流轉著森寒的光芒。
“走!”白玄低喝一聲,不容置疑,當先開路,雙刀揮舞,將攔路的敵人逼退。他刀法詭異迅疾,在這蘆葦叢生的淺灘地形,更是如魚得水,每一刀都從不可思議的角度斬出,狠辣精準,瞬間便放倒了數名埋伏的黑衣人。
岳獨行和謝云舟精神大振,緊隨其后,沖上淺灘。這是一片靠近主河道、長滿茂密蘆葦和灌木的灘涂,泥濘濕滑,但總算暫時擺脫了水下的威脅。
然而,他們還未站穩腳跟,仇厲那艘快船已經調轉方向,向著這片淺灘疾馳而來!船頭上,仇厲手持鬼頭刀,獰笑著看著灘上狼狽的幾人,如同看著甕中之鱉。更多的黑衣人從船上躍下,從水中浮現,手持兵刃,從四面八方緩緩逼近,將岳獨行、白玄、謝云舟以及被岳獨行護在身后的蕭離、岳清霜,團團圍住。岸上、水中,皆是敵人,退路已絕。
“岳獨行!沈夜那小子呢?乖乖交出天機圖和前朝余孽,老子或許可以給你們一個痛快!”仇厲站在船頭,居高臨下,聲音如同夜梟般刺耳。
岳獨行將昏迷的蕭離小心地放在一處稍微干燥的蘆葦叢中,用身體擋住,又將嚇得渾身發抖的岳清霜拉到身后。他撕下衣襟,草草包扎了一下肩上血流不止的傷口,點穴止住毒性蔓延,但半邊身體的麻痹感越來越強。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和傷勢帶來的虛弱感,緩緩挺直了腰背。這一刻,那個威震江湖、叱咤風云的武林盟主仿佛又回來了,盡管衣衫染血,狼狽不堪,但那股睥睨天下的氣勢,卻如同出鞘的利劍,直沖云霄。
“青龍會的雜碎,也配在岳某面前狂吠?”岳獨行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和殺意,“想要天機圖?想要我們的命?那就拿你們的狗命來換!”
白玄一不發,只是將雙刀交錯胸前,冰冷的眼神掃視著圍上來的敵人,如同盯上獵物的毒蛇。謝云舟也握緊了手中長劍,雖然臉色微微發白,但眼神卻異常堅定,站在岳獨行身側,寸步不讓。
一場慘烈的、近乎絕望的陸上血戰,一觸即發!
而此刻,在另一邊冰冷的江水中,沈夜的意識正在逐漸模糊,身體向著黑暗的江底緩緩沉去。老何和莫愁被敵人死死纏住,根本無法脫身救援。仇厲的快船已然逼近,弓弩手再次張弓搭箭,瞄準了水中的目標……
冰冷的江水灌入口鼻,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刻般清晰。
難道,一切就要結束在這里了嗎?
不。
就在沈夜即將徹底失去意識的前一刻,他渙散的目光,似乎瞥見,在下游的河道拐彎處,在那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隱隱有數點燈火,正逆流而上,速度極快。那不是漁火,也不是尋常客船,那燈火排列的方式,那破開水面的氣勢……
隱約間,似乎有雄渾的號角聲,穿透雨幕和江風,隱隱傳來。
那號角聲,似乎有些熟悉……
是……謝家的船隊?!
這個念頭,如同黑暗中最后的一絲火星,在他即將沉寂的心湖中,微弱地閃動了一下。
隨即,無邊的黑暗,徹底將他吞噬。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