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愁淵?一諾?故人之子?
這幾個關鍵詞,如同驚雷,在岳獨行、謝云舟,尤其是鬼醫莫愁心中炸響!
岳獨行猛地看向莫愁。鬼愁淵,是二十多年前江湖上一處著名的兇險絕地,也是當年一場涉及多位頂尖高手的慘烈爭奪的發生地,據說與“天機閣”的線索有關。莫愁(鬼醫)成名極早,行事詭秘,關于她的過去,江湖上知之甚少。“當年鬼愁淵畔”……難道莫愁與青龍會的“白虎”堂主,在二十多年前便已相識,甚至有過交集和承諾?而“故人之子”……指的是沈夜?還是……蕭離?
謝云舟也震驚地看向莫愁。他一直覺得沈夜身份神秘,與青龍會關系復雜,難道沈夜的真實身份,竟與青龍會的“白虎”堂主有關?是“故人之子”?
莫愁在聽到“鬼愁淵畔,一諾猶在。今故人之子有難,不敢或忘”這幾句話時,那一直古井無波、冰冷淡漠的臉上,終于出現了明顯的情緒波動!她那深不見底的眼眸中,驟然迸發出極其銳利、復雜的光芒,有震驚,有恍然,有追憶,更有一種難以喻的深沉痛楚和……釋然?
她死死盯著那瘦削面具人,仿佛要透過那層面具,看清其背后之人的真容。良久,她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嘶啞,卻不再那般冰冷平板,反而帶著一種奇異的、仿佛壓抑了許久的情緒:“他……還記得?”
這句話,沒頭沒尾,但聽在瘦削面具人耳中,卻仿佛是最好的回應。他微微躬身,語氣更加恭敬:“堂主從未敢忘。時常提及,當年若非前輩出手,堂主與……故人,早已葬身淵底。此番得知沈公子與蕭姑娘有難,堂主心急如焚,奈何會中掣肘,疤面一系又擅自行動,直至近日方才掌控局面,得以安排此次接應。請前輩明鑒。”
莫愁沉默了。她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在昏迷的沈夜臉上,那眼神,復雜得難以形容。有審視,有憐惜,有愧疚,還有一種……仿佛透過他,看到了另一個人的、深沉的哀慟。隨即,她的目光,又移到了蕭離那蒼白的小臉上,眼中的情緒,更加晦澀難明。
片刻,她重新看向那瘦削面具人,緩緩地、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聲音低沉:“帶路。”
這兩個字,如同石破天驚,讓岳獨行和謝云舟都愣住了!鬼醫莫愁,竟然……相信了?而且,同意從青龍會的密道離開?!
“前輩!”岳獨行急聲道,“此事蹊蹺,不可不防!青龍會詭計多端,萬一……”
“我心中有數。”莫愁打斷岳獨行,語氣恢復了慣有的冰冷,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鬼愁淵之事,確有其事。當年承諾,亦非虛。此人既持白虎令,傳此口信,可信七分。至于剩下三分風險……”她頓了頓,目光掃過谷口方向那越來越近、幾乎已能聽到士兵粗重呼吸和兵器撞擊聲的動靜,聲音冰冷,“比起留在此地,十死無生,這三分險,值得一冒。離兒和沈夜的狀況,經不起強攻突圍的顛簸和惡戰。此道,或是唯一生機。”
她看向岳獨行,目光銳利:“岳盟主,信我一次。若有不妥,我自有手段,讓他們付出代價。”她說這話時,身上驟然散發出一股極其陰寒、令人毛骨悚然的氣息,仿佛瞬間化身為掌控生死的幽冥使者。那五名青龍會高手,在這氣息籠罩下,身體都不由自主地微微一僵,眼中露出深深的忌憚。
岳獨行看著莫愁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又看看谷口外那已清晰可見的、逼近的火把光影,再回頭看看石臺上氣息微弱的女兒和沈夜,心中天人交戰。留下,幾乎是必死之局。跟著青龍會的人走,是巨大的冒險,卻也可能是一線生機。而鬼醫莫愁的態度,無疑是關鍵。她與那“白虎”堂主似有舊誼,且似乎確信對方不會加害,至少……不會加害沈夜和蕭離。
時間,不等人。谷外的腳步聲和呼喝聲,已近在咫尺!
“爹!相信鬼醫前輩吧!”岳清霜忽然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岳獨行,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堅定,“姐姐等不起了!我們……我們沒有別的選擇了!”
謝云舟也深吸一口氣,看向岳獨行,沉聲道:“岳盟主,晚輩愿以性命擔保,沿途必寸步不離蕭姑娘和沈公子左右!若青龍會真有異動,晚輩拼死,也會護他們周全!”
老何也低聲道:“東家,鬼醫前輩既然開口……或許,真有一線希望。此地,確實守不住了。”
岳獨行胸膛劇烈起伏,目光在女兒蒼白的臉、谷口的火光、青龍會高手、以及那幽深的密道洞口之間,來回逡巡。最終,他猛地一咬牙,眼中閃過決絕之色,收劍歸鞘,沉聲道:“好!便信這一次!但爾等聽好,若敢有絲毫異動,岳某手中之劍,必取爾等性命!前方帶路!”
“岳盟主明鑒。”瘦削面具人似乎松了口氣,再次躬身,然后對身后四人打了個手勢。其中兩人立刻率先轉身,鉆入那黑黝黝的密道之中,身影迅速被黑暗吞噬,顯然是前方探路。另一人則留在洞口警戒。瘦削面具人和最后一人,則留在了洞口外側,顯然是準備斷后,并處理他們進入的痕跡。
“快!帶上離兒和沈夜,進去!”莫愁低喝一聲,自己已率先起身,走到石臺邊,小心地檢查了一下蕭離的狀況,確認暫時無虞。
岳獨行不再猶豫,上前小心翼翼地將依舊昏迷的蕭離抱起,用斗篷裹好。謝云舟也連忙上前,與老何一起,用簡易擔架抬起沈夜。岳清霜緊緊跟在父親身邊,手中還緊緊攥著姐姐冰冷的手。
“清霜,跟緊我。”岳獨行對女兒低聲道,隨即,目光冷厲地掃了一眼那瘦削面具人,率先朝著那幽深的密道入口走去。
謝云舟和老何抬著沈夜緊隨其后。莫愁走在最后,在經過那瘦削面具人身邊時,腳步微頓,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極其細微的聲音,冷冷道:“告訴他,這份人情,我記下了。但若離兒和沈夜有任何差池,鬼愁淵的舊賬,連同新仇,我會親自去與他清算。”
瘦削面具人身體微微一顫,低頭恭聲道:“晚輩定當轉達。”
莫愁不再多,身形一閃,也隱入了密道黑暗之中。
斷后的兩名青龍會高手,迅速從懷中取出一些粉末,撒在洞口周圍和谷內他們活動過的區域,又用特殊手法,將那片翻轉的巖壁機關復位。藤蔓重新合攏,將洞口掩蓋得嚴嚴實實,從外面看,與周圍巖壁再無二致,甚至連方才機關轉動時發出的那一聲輕微“咔嚓”聲,也仿佛從未出現過。
做完這一切,兩人對視一眼,身形如煙,朝著與谷口相反的方向,悄無聲息地掠去,很快消失在黎明前最濃重的黑暗之中,只留下地上那幾處刻意布置的、指向錯誤方向的細微痕跡。
幾乎在他們身影消失的下一刻,谷口那狹窄的縫隙處,火光驟然一亮!數名全副武裝的玄狼衛精銳,手持刀盾,小心翼翼地從藤蔓縫隙中擠了進來,警惕地掃視著山谷內部。當他們看到谷內那猶自冒著青煙、卻已無人的篝火灰燼,看到石臺邊散落的藥草和布條,看到地上那些凌亂卻似乎指向不同方向的痕跡時,頓時臉色一變!
“人跑了?!”
“搜!仔細搜!他們帶著重傷員,跑不遠!”
“發現密道痕跡!往西北方向去了!”
嘈雜的呼喝聲、犬吠聲、兵刃出鞘聲,瞬間打破了山谷的寂靜。大隊的玄狼衛和駐軍士兵,如同潮水般涌入這處他們以為已是囊中之物的隱秘山谷,卻只撲了個空,對著那看似毫無破綻的巖壁和指向各方的迷惑痕跡,面面相覷,驚疑不定。
而此刻,岳獨行等人,已在青龍會秘密開鑿的、蜿蜒曲折、卻異常干燥平穩的密道之中,朝著未知的、或許充滿希望、也或許暗藏殺機的“接應”之地,疾行而去。
青龍會的“援手”,究竟是絕境中的救命稻草,還是另一個更加精心設計的陷阱?鬼愁淵的舊諾,沈夜與“白虎”堂主的神秘關聯,又將揭開怎樣驚人的過往?一切,都如同這深不見底的密道,隱藏在前方那濃得化不開的黑暗之中。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