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樣?”岳獨行收回抵在沈夜背心的手掌,也因內力損耗而微微喘息,急切地問道。
“箭毒……已隨拔箭清創,排出了部分。刀傷也已止血包扎。”老何聲音沙啞,帶著深深的憂慮,“但‘赤蝎散’毒性霸道,已侵入心脈和肺腑。方才拔箭清創,又引動了毒血,雖用‘九轉還陽散’和東家的內力強行護住,也只是暫時吊住了一口氣。若不能在一個時辰內,得到專解此毒的‘冰心玉蟾丸’,或者找到精通解毒、內力高深之人,以精純內力強行逼出余毒,只怕……”
他后面的話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沈夜,危在旦夕,隨時可能毒發身亡。
“冰心玉蟾丸?”岳獨行眉頭緊鎖,“此乃皇宮大內、或是幾大醫道世家秘藏的解毒圣藥,一時間,去哪里尋?”
“精通解毒、內力高深之人……”蕭離喃喃重復,眼中忽然閃過一絲微弱的希望光芒,“師父!鬼醫莫愁!她一定可以!她精通醫術毒術,內力也極高!可是……她在哪里?我們怎么找她?”
岳獨行和老何對視一眼,眼中也閃過一絲復雜。鬼醫莫愁,確實可能是眼下唯一的希望。但她在陰陽潭與蕭離決裂后,便不知所蹤。華山茫茫,危機四伏,去哪里找她?即便找到了,以她對蕭離的失望和決絕,又是否愿意出手相救?
“老何,你可有辦法暫時壓制毒性,延緩發作時間?”岳獨行沉聲問道。
老何沉吟道:“我可以用金針封穴之法,暫時鎖住他心脈附近幾處要穴,延緩毒素向心脈侵蝕的速度。但此法極險,金針封穴,會阻斷部分氣血運行,他本就虛弱,若封穴時間過長,或稍有差池,同樣會危及性命。最多……只能爭取三個時辰。”
三個時辰!在這步步殺機的華山深處,找到行蹤不定的鬼醫莫愁,無異于大海撈針!
“三個時辰……”岳獨行緩緩站起身,走到洞穴入口,透過藤蔓縫隙,望著外面逐漸暗淡下來的天光,和那連綿起伏、如同巨獸脊背般的山巒,眼中充滿了決絕與凝重。“老何,你立刻施針,盡力爭取時間。夜梟,你守在此處,保護好離兒和沈夜,寸步不離。”
“爹,你要去哪里?”蕭離心中一緊,急聲問道。
岳獨行轉過身,看著女兒那滿含淚水、充滿擔憂和恐懼的眼睛,心中一陣絞痛。他走上前,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痕,聲音低沉而堅定:“離兒,你留在這里,照顧好沈夜。爹……去找你師父。”
“不!爹!外面太危險了!玄狼衛和青龍會的人可能還在附近!你一個人去,太危險了!”蕭離抓住岳獨行的手臂,拼命搖頭。她不能失去沈夜,更不能失去父親!
“傻孩子,爹是江南武林盟主,沒那么容易出事。”岳獨行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拍了拍她的手,“你師父的蹤跡,別人或許找不到,但爹知道她的一些習慣和可能去的地方。這是救沈夜唯一的希望,爹必須去試試。放心,爹會小心,一定會盡快回來。”
他頓了頓,目光看向昏迷不醒的沈夜,眼中閃過一絲復雜:“沈夜這孩子,是為了救你才落到如此境地。于公于私,爹都不能坐視不管。離兒,你是爹的女兒,要堅強。相信爹,也相信沈夜,他命不該絕。”
說完,他掙脫蕭離的手,對老何點了點頭,又深深看了一眼守在入口、眼中滿是擔憂卻依舊堅定的夜梟,然后,毫不猶豫地矮身鉆出巖縫,消失在了外面逐漸濃重的暮色之中。
“爹……”蕭離追到入口,卻被夜梟伸手攔住。她只能透過藤蔓的縫隙,眼睜睜看著父親那挺拔卻略顯孤寂的背影,迅速融入蒼茫的山色,消失不見。淚水,再次模糊了視線。
“蕭姑娘,東家武功高強,經驗豐富,定能化險為夷。當務之急,是照顧好沈公子。”老何的聲音,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沉穩,從身后傳來。他已取出一個扁平的鹿皮夾,里面是長短不一、閃爍著寒光的金針。
蕭離用力擦去眼淚,轉身走回沈夜身邊。她知道,老何說得對。她現在能做的,就是守在這里,照顧好沈夜,等待父親帶回希望,或者……迎接那最壞的結果。
她重新在沈夜身邊跪下,輕輕握住他那只冰冷而修長、此刻卻無力垂落的手,用自己的掌心,試圖溫暖他。她的手很小,很涼,卻用盡了所有的力氣,緊緊握住,仿佛這樣,就能將自己的生命力,傳遞給他一絲一毫。
“沈夜,你要堅持住。”她低下頭,在他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哽咽著,卻無比堅定地說,“我爹去找師父了,你不會有事的。你答應過要幫我,要帶我去天機閣,要查清所有真相的。你不能說話不算數。你聽到沒有?你不能……丟下我一個人……”
淚水,一滴滴落下,打濕了沈夜蒼白的臉頰,也打濕了他們交握的手。
老何深吸一口氣,凝神靜氣,手中的金針,在油燈光下,閃爍著冷靜而致命的光芒。他選中沈夜胸前“膻中”、“巨闕”,以及頸部“天突”等數處大穴,手法快如閃電,卻又穩如泰山,數枚金針,精準地刺入穴道,深淺、角度,分毫不差。
隨著金針刺入,沈夜原本微弱紊亂的呼吸,似乎被強行“梳理”了一下,變得稍微平緩了一些,但那種深入骨髓的虛弱和死氣,卻并未散去。他臉上的灰敗之色,似乎也暫時被遏制住了擴散的勢頭,但依舊令人心驚。
“金針已下,可暫時鎖毒三個時辰。”老何收針,長長舒了口氣,但神色并未放松,“但這三個時辰內,沈公子絕不能受到任何劇烈震動,情緒亦不能有大起大落。否則,金針移位,毒發頃刻。”
蕭離重重點頭,將老何的話,一字一句刻在心里。她看著沈夜那仿佛沉睡過去、卻又被死亡陰影籠罩的臉,心中默默祈禱,也默默發誓:沈夜,我一定會守著你,直到最后一刻。無論付出什么代價。
洞穴內,重新陷入了寂靜。只有油燈的火苗,不安地跳動著,將幾個沉默而沉重的人影,投射在冰冷粗糙的巖壁上,隨著光影搖曳,仿佛也在無聲地訴說著,那懸于一線的、未知的命運。
夜色,如同濃稠的墨汁,徹底淹沒了華山。寒風呼嘯,穿過千峰萬壑,發出鬼哭狼嚎般的聲響。在這無人知曉的隱秘?洞穴中,一場與死神的賽跑,正在無聲地進行。而遠方,岳獨行那孤獨而決絕的身影,也正穿梭在黑暗與危機之中,尋找著那渺茫的、拯救生命的希望。
沈夜重傷,命懸一線。前路,是更加深沉的黑暗,還是絕境中那一線微弱的曙光?無人知曉。唯有等待,唯有堅持,唯有那絕不放棄的、微弱卻頑強的信念,在黑暗中,如同風中殘燭,搖曳不定,卻不肯熄滅。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