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遠山的手指觸及古老書冊的瞬間,玉臺上的星圖虛影光芒驟然大放,繼而如潮水般收縮,盡數沒入那本非金非玉的書冊之中。書冊失去虛影依托,向下墜落,被林遠山一把抄在手中。入手溫潤,似玉非玉,似帛非帛,封面上沒有任何文字,只有繁復的、仿佛天然生成的玄奧紋路。
與此同時,連接玉臺與索鉤的奇異能量流驟然中斷。柳如煙手中一松,索鉤無力垂落。而用身體硬抗能量、作為“人肉錨點”的趙鐵鷹,在能量中斷的剎那,再也支撐不住,悶哼一聲,雙臂軟軟垂下,整個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氣,向后轟然倒下,渾身皮膚布滿了駭人的灼傷與凍痕,氣息微弱至極。
“鐵鷹叔!”柳如煙哭喊著撲過去,不顧趙鐵鷹身上殘留的狂暴能量余波帶來的刺痛,迅速封住他心脈要穴,將隨身攜帶的最好的保命丹藥塞入他口中,同時雙手銀針如飛,刺向他周身大穴,試圖穩住他體內亂竄的冰火勁氣,護住其即將潰散的心脈。
“走!”玄七強壓著體內翻騰的毒氣,厲聲喝道。書冊已到手,目的達成,而己方傷亡慘重,戰力大損,必須立刻撤離。他劈出數掌,逼退狀若瘋虎撲來搶奪書冊的毒叟,對林遠山喊道:“林鏢頭,帶書冊和阿史那先生先撤!‘影刺’,斷后!”
林遠山也知道形勢危急,將書冊塞入懷中貼身處,揮刀逼退一名“暗月”殺手,一把拽起阿史那賀魯,向著阿史那賀魯先前所指的、洞窟另一側冰壁方向撤退。那里,星圖最后指向的“帝星”軌跡,暗示著秘境更深處的核心所在,也可能有未知的出路。
“攔住他們!奪下總綱!”毒叟目眥欲裂,不顧肩傷,蛇形長劍揮舞得如同一條擇人而噬的毒蛟,瘋狂攻向玄七,同時厲聲命令手下圍攻林遠山等人。赤練也擺脫了衛明等人的糾纏,身形如鬼魅,再次撲向抱著趙鐵鷹的柳如煙――她看出柳如煙是關鍵人物,且此刻正全力救治趙鐵鷹,正是擊殺或擒拿的良機。
“想動柳姑娘,先過我這一關!”衛明怒吼,盡管虎口崩裂,手中短尺已斷,但他竟從背包中掏出幾個雞蛋大小的黑色圓球,奮力擲向赤練。那是他研制的簡易煙幕彈,內藏火藥、石灰和刺激性的藥粉。
“嘭!嘭!”幾聲悶響,黑球在赤練身周爆開,濃密的灰白色煙幕瞬間彌漫,其中夾雜著刺鼻的石灰和藥粉。赤練猝不及防,雖及時閉氣,但眼睛被石灰所迷,動作不由得一滯。衛明趁機搶上前,與另一名受傷的“銳鋒營”好手一起,護在柳如煙和趙鐵鷹身前。
“走!”柳如煙含淚看了一眼重傷昏迷的趙鐵鷹,知道不能耽擱,與衛明等人一起,抬起趙鐵鷹,且戰且退,向著林遠山撤退的方向追去。
“影刺”身法如電,在人群中穿梭,手中短劍神出鬼沒,連續刺殺兩名試圖追擊的“暗月”殺手,暫時阻滯了追兵。但他自己也付出代價,被毒叟抽冷子一劍劃破肋下,傷口雖淺,但劇毒迅速蔓延,他悶哼一聲,身形晃了晃,服下一顆解毒丹,咬牙繼續斷后。
玄七見狀,知道再糾纏下去,所有人都要交代在這里。他猛地噴出一口帶著腥臭的黑血(強行壓制毒氣導致反噬),雙掌驟然變得赤紅,氣息暴漲,使出了損耗本元的秘法,一掌將毒叟震得連連后退,自己也借力倒飛,追上撤退的隊伍。
“追!他們逃不遠!”毒叟看著玄七等人消失在冰壁方向的霧氣中,臉色陰沉得可怕。他看了一眼肩頭的傷,又看了看地上橫七豎八的手下尸體(聯合隊伍也留下了數具尸體和傷員),眼中殺意幾乎凝成實質。“赤練,你眼睛如何?”
赤練已用清水勉強沖掉眼中石灰,但雙眼紅腫,視物模糊,戰力大損。她咬牙道:“無妨,還能戰。”
“熊羆呢?”
旁邊一名殺手檢查了倒在地上的熊羆,沉聲道:“右眼被刺穿,顱內受創,雖未死,但已昏迷,戰力全失。”
毒叟眼角抽搐。三名頂尖戰力,一重傷,一輕傷中毒,一暫時失明,手下精銳也折損近半,而目標物卻被對方搶走。此等慘敗,回去如何向主上交代?他深吸一口氣,壓下怒火和傷勢,嘶聲道:“清理傷口,給熊羆止血。赤練,你帶五人,立刻循蹤追擊!他們有人重傷,跑不遠!我稍作調息,隨后就到。那本總綱,還有那枚戒指,必須奪回來!否則,提頭來見!”
“是!”赤練應道,點了五名傷勢較輕的殺手,服下丹藥,簡單處理傷口,便朝著玄七等人消失的方向,追了下去。
……
冰壁之后,并非死路,而是一條傾斜向下、更加狹窄幽深的冰隙。冰隙內寒氣更重,但空氣流通,隱約有微弱的氣流從深處吹來。玄七等人互相攙扶,在冰隙中艱難前行。每個人都帶著傷,衣衫襤褸,血跡斑斑,疲憊不堪。
柳如煙幾乎將隨身攜帶的保命丹藥用盡,才勉強吊住趙鐵鷹一口氣。但他體內冰火勁氣肆虐,經脈嚴重受損,臟腑也受了重創,全靠柳如煙以金針度穴之法強行鎖住生機,但情況依然危殆,隨時可能撒手人寰。柳如煙一邊走,一邊不停地施針、喂藥,眼淚止不住地流。趙鐵鷹是衛塵最信任的護衛統領,看著她長大,如同長輩,如今為了護住她和戒指,落到如此地步,她心如刀絞。
玄七中毒頗深,雖服用了“青囊”的特效解毒丹,暫時壓制,但臉色青黑,氣息不穩,每走幾步便咳嗽幾聲,咳出帶著黑絲的淤血。之前強行催動秘法,更是傷上加傷。但他強撐著,指揮隊伍前行。“地聽”和“墨師”傷勢較輕,一前一后探路警戒。林遠山身上多處傷口,內息紊亂,但尚能支撐。阿史那賀魯年老體弱,先前驚嚇加上奔逃,氣喘吁吁,被衛明攙扶著。衛明自己也是多處掛彩,但都是皮肉傷,精神尚可。其余還能行動的“銳鋒營”和“天機閣”成員,也個個帶傷,相互扶持。
“玄大人,您的毒……”林遠山擔憂地看著玄七。
“無妨,還死不了。”玄七擺擺手,又咳出一口黑血,沉聲道,“‘暗月’的人不會善罷甘休,定會追來。此地不宜久留,需盡快找到出路,或至少尋一處易守難攻之地,暫作休整,為鐵鷹兄弟和重傷的弟兄們爭取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