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圣旨如同定海神針,暫時鎮住了明面上針對衛塵的洶涌暗流。衛軒在府中收斂了許多,至少表面上不再公開插手家族產業,對衛明工坊的逼迫也暫停了。沈萬三等江南豪商在京城的活動,在靖安司的嚴密監控和葉家商業網絡的持續打壓下,也轉為更隱蔽的地下狀態。鎮國公府內,呈現出一種暴風雨前的詭異平靜。
然而,這道圣旨并未能完全阻止衛軒。皇帝的旨意明確了不得“構陷、攻訐”衛塵,也限制了他在府中的權力,但并未剝奪他的一切。他仍然是戶部侍郎,仍然是鎮國公的次子,仍然持有鎮國公府名下部分產業的股份和管理權。更重要的是,圣旨只說了“待衛塵蘇醒或老公爺有明確遺命后再議”,并未禁止他“自證清白”或“維護家族利益”。
于是,一個更“巧妙”的計劃,在衛軒和沈萬三的密謀中出爐。他們決定,避開朝堂和府內這兩個眼下最為敏感的場合,選擇一個看似中立、實則能被他們部分掌控的舞臺――塵安集團的股東大會。
塵安集團,是林遠山在衛塵的提議和支持下,整合了塵安鏢局、車馬行、貨棧、商號以及部分與研究所相關的產業,逐步發展起來的一個綜合性商業實體。衛塵是最大的股東和實際上的創始人,林遠山擔任總負責人,葉家、柳家(通過柳如煙)以及其他一些與衛塵交好的勛貴、商家也有不同程度的參股。集團規模龐大,業務復雜,其股東大會,雖非朝廷議事,但也匯集了不少有頭有臉的人物,影響力不容小覷。
衛軒手中,恰好持有少量塵安集團的股份(早年老國公投資所獲,掛在其名下代持)。他以此為借口,聯合了另外幾位對衛塵昏迷后集團“戰略方向不明”、“與背景復雜的江南商賈沖突可能損害股東利益”感到擔憂的股東(其中不乏被沈萬三暗中收買或施加了壓力的小股東),正式向塵安集團董事會(目前由林遠山暫代**)提出召開臨時股東大會,議題是“討論集團近期經營風險及未來戰略方向”,并“審議部分股東提出的涉及集團名譽及合規性的重要動議”。
這個提議,程序上并無問題。塵安集團并非官衙,股東大會是其最高權力機構,討論經營事務天經地義。衛軒打出的旗號是“為集團負責”、“為所有股東利益考量”,冠冕堂皇,讓人難以直接拒絕。葉輕眉和林遠山立刻看穿了衛軒的意圖――他想在股東大會上,以“股東質疑”的名義,拋出那些所謂的“黑材料”,對衛塵和塵安集團進行公開指控。一旦形成不利于衛塵的“股東決議”或造成惡劣輿論,即使不能直接決定爵位歸屬,也足以嚴重打擊衛塵的聲望,動搖其“國士”根基,甚至可能引發官府對塵安集團的調查。
“這是陽謀。”葉輕眉在塵雪俱樂部內,與林遠山、以及聞訊趕來的幾位核心盟友(包括衛明)商議,“他利用股東身份,在商業場合發難,陛下圣旨也不好直接干涉商業經營。我們必須應戰,而且要贏得干凈利落。”
林遠山面色沉凝:“股東大會三日后舉行。衛軒既然敢提,必然有所準備。沈萬三提供的那些‘證據’,還有他們收買的那個‘證人’,恐怕都會在大會上拋出。我們需要找到反制他們的證據,至少,要能證明那些所謂的‘罪證’是偽造的,或者證明衛軒與沈萬三勾結,意圖不軌。”
衛明開口道:“沈萬三等人的罪證,葉小姐和林總鏢頭應該已有眉目。我這邊,或許可以提供一些關于衛軒近期試圖插手、甚至可能篡改我名下工坊與兵部往來賬目的線索。雖然不能直接證明他與江南商人勾結,但足以說明他為了爭權,不擇手段,損害家族和朝廷利益。”
“好!”葉輕眉點頭,“舅舅,你立刻調動所有資源,務必要在三日內,拿到沈萬三、趙四海、錢有道三人通番走私、賄賂官員的確鑿證據,尤其是與‘暗月’可能相關的線索,越多越好,越實越好。三叔,您整理好工坊的賬目和與兵部的往來文書,必要時可作為佐證。另外,我們需要在股東大會上爭取到足夠多的支持。衛軒能拉攏的,無非是一些目光短淺、唯利是圖的小股東。塵安集團的核心股東,如定遠伯府、成安侯府等,都與我們有舊,我去游說。還有那些中立的股東,舅舅,你以集團總負責人的身份,向他們闡明利害,展示集團未來的發展規劃和利潤前景,穩定人心。”
“還有那個‘證人’,”林遠山眼中寒光一閃,“我會讓趙鐵鷹去‘請’他過來聊聊。看看他到底收了多少錢,敢來污蔑我外甥。”
“不,”葉輕眉搖頭,“先不要動他。打草驚蛇,反而會讓衛軒警覺,改變計劃。我們要在股東大會上,當場揭穿他!我已經讓江南那邊的人,去查這個‘證人’的底細了,包括他的家人、社會關系、近期異常的資金往來。到時候,讓他自己改口,或者用鐵證讓他無法開口,效果更好。”
眾人分工已定,立刻分頭行動。葉輕眉利用塵雪俱樂部和葉家的人脈,連夜拜訪了幾位關鍵的、持股較多的勛貴股東,陳明利害,分析衛軒背后可能存在的風險,并展示了塵安集團與奇癥異毒研究所合作帶來的潛在巨大利益(尤其是未來可能壟斷某些新型藥物或防疫物資),成功爭取到了他們的支持或至少是中立的承諾。林遠山則坐鎮集團總部,一面應對衛軒一方的各種小動作,一面加緊搜集沈萬三等人的罪證。衛明則閉門整理賬目和文書。
靖安司那邊,林如海在得知股東大會的動議后,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他不能直接干預股東大會,但可以“保護重要商業實體正常經營秩序、防止有人借機生事”為名,在股東大會當日,加派便衣好手,在會場周圍布控,并嚴密監視沈萬三等江南商人的動向,隨時準備應變。同時,他也加快了對沈萬三等人罪證的搜集,準備在關鍵時刻,給予致命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