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期限,轉瞬即逝。
股東大會在塵安集團總部的議事大廳舉行。大廳內,人頭攢動,氣氛凝重。收到通知的股東(或其代表)大部分都已到場。林遠山作為代**,端坐主位,面色沉靜。葉輕眉、衛明等人坐在前排股東席。衛軒則與幾位明顯支持他的股東坐在另一側,他今日特意穿了一身莊重的朝服,神色嚴肅,但眼底深處卻藏著一絲壓抑不住的緊張與興奮。
會議開始,按照議程,先由林遠山匯報了集團近期的經營狀況和財務狀況。匯報中規中矩,展示了集團在動蕩局面下依然保持穩健運營的能力。接著,便進入了股東提問和動議環節。
衛軒迫不及待地第一個站了起來,他清了清嗓子,朗聲道:“林總鏢頭,各位股東,今日召開此次臨時大會,實乃不得已。我衛軒,作為集團股東之一,對集團近年來的快速發展深感欣慰。然而,近日京城內外,頗多流蜚語,涉及集團之根本,涉及集團最大股東衛塵公子之聲譽,甚至可能危及集團之存續。為集團長遠計,為各位股東之利益計,衛某不得不在此,提出幾點質詢,并有一項重要動議,提請大會審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衛軒身上。林遠山不動聲色:“衛侍郎但說無妨。”
衛軒從袖中取出一份文書,展開,聲音提高了幾分:“首先,衛某聽聞,集團旗下之塵安鏢局,近年來業務擴張迅猛,與江湖黑白兩道,往來密切。更有傳,鏢局為牟取暴利,曾為江南數股水匪、鹽梟押運違禁貨物,甚至參與銷贓。此事若屬實,不僅敗壞集團聲譽,更觸犯國法,恐為集團引來滅頂之災!不知林總鏢頭作何解釋?”
此一出,滿場嘩然。不少股東面露驚疑,交頭接耳。林遠山眉頭微皺,剛要開口,衛軒卻不等他回答,緊接著又拿出幾封書信的副本,在空中揚了揚:“此乃本官費盡心力,自江南某處獲得的密信副本,其中清晰記載了塵安鏢局與‘翻江蛟’、‘過山風’等巨寇的交易細節,時間、地點、貨物、銀兩,一應俱全!鐵證如山,林總鏢頭還有何話說?”
他目光銳利地掃過全場,最后落在葉輕眉和衛明身上,語氣轉為“痛心疾首”:“其次,關于集團最大股東,我那侄兒衛塵。我知他才華出眾,為國研究奇毒,立下大功,陛下親封‘國士’。然,近日有江南苦主,不遠千里來京,哭訴其家人因誤用來自‘奇癥異毒研究所’流出的所謂‘偏方’,中毒身亡,狀告無門!更有知情者揭露,衛塵為研究毒物,曾暗中與苗疆毒販交易,獲取違禁毒物,其研究所內,藏有大量未經報備的致命毒藥,一旦流散,后果不堪設想!此等行徑,豈是‘國士’所為?簡直是與黑道同流合污,草菅人命!”
說著,他朝身后使了個眼色。一個面容憔悴、衣衫襤褸的中年漢子,在兩名衛軒隨從的“攙扶”下,畏畏縮縮地走到臺前,撲通一聲跪下,嚎啕大哭:“青天大老爺們做主啊!小人江南廬州人士,家中老母去年得了怪病,聽聞京城‘奇癥異毒研究所’有神醫,花了全部積蓄買來一份藥方,誰知老母服用后……就七竅流血而亡啊!那藥方,就是蓋著研究所印鑒的!小人輾轉來京,想要討個說法,卻連研究所的門都進不去啊!求各位老爺為小人做主,嚴懲兇徒,還我老母公道啊!”
這漢子哭得凄慘,聲淚俱下,加上衛軒拋出的所謂“密信”和指控,瞬間在股東中引起了更大的騷動。質疑、憤怒、不安的目光,紛紛投向林遠山、葉輕眉等人。
衛軒眼中閃過一絲得意,他趁熱打鐵,高聲道:“基于以上嚴重指控,為澄清事實,維護集團聲譽及全體股東利益,衛某在此鄭重提議:第一,立即成立獨立調查組,徹查塵安鏢局與黑道往來、及研究所違規用藥、致人死亡一事!在調查結果出來前,暫停衛塵在集團的一切股東權利及職務!第二,為防有人轉移資產、銷毀證據,提議由股東大會公推代表,暫時代管衛塵名下股權及研究所相關事務!第三,集團應立即與一切有爭議的業務、人員切割,并向官府備案,以證清白!請諸位股東審議!”
三條提議,條條狠毒。一旦通過,不僅衛塵聲譽掃地,其在塵安集團和研究所的根基也將被連根拔起,葉輕眉和林遠山的所有努力都可能付諸東流。衛軒這是要一舉將衛塵的勢力徹底清除出局,斷其經濟和人脈根基。
議事大廳內,寂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更大的喧嘩。支持衛軒的股東紛紛叫好附和,中立的股東面面相覷,面露猶疑,而與葉輕眉、林遠山交好的股東則怒目而視,準備反駁。
葉輕眉緩緩站起身,她的表情異常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嘲諷,看著志得意滿的衛軒,以及那個還在嚎哭的“苦主”,清脆的聲音清晰地傳遍整個大廳:“衛侍郎好口才,好手段。這出戲,排演得真是不錯。”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