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赤裸裸的威脅和污蔑了。旁邊的管事們眼觀鼻鼻觀心,不敢出聲。
衛明卻絲毫不懼,反而上前一步,從懷中掏出一本厚厚的冊子,啪的一聲放在衛軒面前的案幾上:“二哥既然懷疑,這是工坊近三年的詳細賬目副本,每一筆進出,采購何種材料,用于何種試驗,產出何物,送往何處,皆有記錄,并有兵部相關衙門的接收回執為證。二哥盡可查看。至于‘見不得人的勾當’……”他冷笑一聲,“我衛明行事,向來光明磊落,所作所為,皆是為國為民,為精進技藝。若有問題,二哥盡可去兵部、去神機營、甚至去陛下面前參我一本!若無實據,還請二哥慎,莫要寒了真正做事之人的心!”
說完,他不再看衛軒難看的臉色,對著那幾個管事道:“幾位管事也在,正好做個見證。工坊賬目在此,人員名冊,涉及朝廷機密,不便外泄。若二哥執意要看,可上書兵部或陛下,取得許可,我自當奉上。若無他事,我先告退了。”
罷,衛明轉身,大步離開了書房,留下臉色鐵青的衛軒和一屋子噤若寒蟬的管事。
這次沖突,雖然以衛明暫時頂住壓力告終,但也讓他徹底明白,無論他是否愿意,他都已被卷入了這場繼承權的爭斗之中。衛軒對工坊伸手,絕不僅僅是“清查家業”這么簡單,更深層的用意,恐怕是剪除他可能的助力,削弱他在家族中的獨立性和話語權,甚至可能想從他這里找到攻擊衛塵(畢竟衛塵的研究所也需要類似的工坊支持)的突破口。
回到自己的小院,衛明看著滿屋的圖紙和零件,心中煩悶。他只想安安靜靜地研究他的技術,為何就這么難?
心煩意亂之下,他隨手拿起桌上一份尚未完成的圖紙,是關于一種新型的、利用水力驅動的大型鼓風爐的改進設想,可以極大提高生鐵產量和質量。這原本是他近期最感興趣的項目之一,此刻看來,卻有些索然無味。沒有安定的環境,沒有穩定的支持,再精妙的設計,也可能只是空中樓閣。
他想起了葉輕眉的邀約,想起了“塵雪俱樂部”可能提供的資源和支持。也許,是時候做出選擇了。與其在府中與二哥虛與委蛇、被動防守,不如主動走出去,尋找一個能讓自己專心做事、發揮所長的平臺。衛塵昏迷,前途未卜;二哥衛軒野心勃勃,道不同不相為謀。那么,與葉家合作,或許是一條出路。至少,葉輕眉表現出的是對“技術”本身的尊重和需求,而非單純的利用。
他鋪開信紙,開始斟酌詞句,準備給葉輕眉回信。他需要更深入地了解“塵雪俱樂部”能提供的具體支持,以及合作的條件。同時,他也要開始暗中整理工坊的核心技術資料和人員名單,做好最壞的打算――萬一與衛軒徹底鬧翻,他必須有能力保住自己的心血。
然而,就在衛明思考出路、葉輕眉布置反擊、衛軒醞釀更大陰謀、林如海嚴密監控的同時,一則來自宮中的消息,如同驚雷,再次震動了本就暗流洶涌的京城:
昏迷多日的鎮國公衛鎮岳,于深夜,忽然短暫蘇醒了一次。雖然神志不甚清醒,只斷斷續續說了幾個含糊不清的詞,便再次陷入昏迷,但這次蘇醒,本身就意味著巨大的變數。而據當時在場的、衛老夫人最信任的老嬤嬤私下所,老公爺蘇醒時,似乎極力想說什么,反復念叨的詞語中,隱約有“塵……兒……”、“北……”、“印……信……”等字眼。
消息傳出,各方反應不一。衛軒心急如焚,加緊了串聯和布置,生怕老爺子真的留下對衛塵有利的遺囑或口諭。衛明則心情復雜,既希望父親能好轉,又擔憂這短暫的蘇醒會引發更大的風波。葉輕眉和林如海則立刻意識到,這可能是打破僵局的一個契機,也可能是危機爆發的前奏。圍繞“老公爺是否留下遺”、“遺內容是什么”的猜測和暗戰,瞬間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而此刻,北境雁門關,衛塵依舊沉睡。墨蘭和阿史那賀魯的研究,似乎有了新的、令人不安的發現。阿史那賀魯在嘗試用金針探穴,配合藥物暫時屏蔽魂毒烙印感應時,意外地激發烙印產生了極為短暫、但異常強烈的能量波動。這波動不僅被他們特制的監測儀器捕捉到,更似乎……隱約指向了京城某個極其精確的方位!這個發現,讓墨蘭和阿史那賀魯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凝重。
風暴的中心,似乎正從鎮國公府的病榻,悄然轉移向更加深不可測的漩渦。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