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二,壯己身。”趙老板接過話頭,“衛大人您雖有我等支持,但在朝中,根基比起您兄長鎮北侯,還是稍顯薄弱。尤其是在軍中和部分老派勛貴那里。我們需要讓陛下和朝中重臣看到,您襲爵,不僅僅是為了個人權位,更是為了大夏,為了穩定。比如……若能促成幾樁對朝廷大有裨益的‘大事’,彰顯您的能力和忠心,這分量,自然就不同了。”
“大事?”衛軒若有所思。
沈老板壓低聲音:“比如,如今朝廷對西夷管控甚嚴,商貿幾乎停滯,長此以往,朝廷歲入、各地物產流通,必受影響。若衛大人能設法,在‘確保朝廷利益、嚴查違禁’的前提下,有限度地恢復部分‘安全’的、可監控的商貿往來,特別是江南急需的海外珍貨、朝廷工部需要的特殊物料,這豈不是利國利民,又顯能力之功?我等效犬馬之勞,可從中穿針引線,確保交易‘干凈’,且朝廷獲利豐厚。此等功勞,若由衛大人提出并促成,陛下豈能不另眼相看?”
衛軒心臟猛地一跳。這所謂“有限度恢復安全商貿”,說白了,就是在朝廷嚴查的背景下,開一個可控的口子。而能做成此事,需要打通多少關節?又能從中獲得多少利益和人脈?這確實是一份天大的“政績”和“人情”。但他也清楚,這口子一開,沈老板這些人必然能趁機將大量灰色甚至黑色的交易洗白,獲取暴利。而且,這其中涉及的“特殊物料”,會不會就有朝廷明令禁止的、與“暗月”相關的違禁品?
風險與機遇,再次擺在了衛軒面前。他沉默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卷宗袋。沈老板等人也不催促,只是靜靜飲酒,等待他的抉擇。
良久,衛軒緩緩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沈老板,趙老板,錢掌柜,你們的好意,衛某心領了。只是此事關系重大,需從長計議,周密安排。尤其是這‘有限度商貿’之事,涉及國策,非衛某一人可決,需聯絡朝中諸位大人,共同謀劃,方有把握。至于這些‘材料’……”他掂了掂手中的卷宗袋,“衛某會妥善使用,在最合適的時機。”
這便是默認,也是合作的開端。沈老板三人臉上露出笑容,舉杯道:“衛大人深謀遠慮,我等佩服。來,預祝衛大人心想事成,也預祝我等,合作愉快!”
賓主盡歡。然而,他們不知道的是,這場密談的部分內容,已經被潛伏在別院外、精通唇語的靖安司暗探,通過特制的窺鏡,讀了個七七八八,并迅速整理成密報,送呈林如海。
幾乎是同時,葉輕眉也通過自己的渠道,得知了衛軒頻繁接觸江南豪商,并開始插手家族產業的消息。她敏銳地察覺到其中的危險。
“沈萬三、趙四海、錢有道……”葉輕眉看著手下搜集來的這三人的資料,秀眉緊蹙,“都不是省油的燈。背后牽扯的利益網絡盤根錯節,很可能與西夷甚至‘暗月’有染。衛軒與他們攪在一起,簡直是自尋死路!”
她意識到,衛軒為了爵位,已經開始不擇手段,甚至可能不惜引狼入室。一旦讓這些人借助衛軒的手,滲透進鎮國公府的產業,甚至影響到朝政,后果不堪設想。而且,他們針對衛塵的陰謀,恐怕已經開始醞釀。
“不能再等了。”葉輕眉放下資料,對心腹侍女吩咐道,“立刻以我的名義,給我們在江南的所有商號、聯號發信,動用一切關系,查清沈、趙、錢三人及其背后勢力的所有底細,尤其是他們與海外、特別是西夷的生意往來,越詳細越好,越快越好!必要時,可以動用一些非常手段,但務必隱秘。”
“另外,”她沉吟片刻,“給林遠山舅舅傳信,讓他加強塵安鏢局在京畿及江南各分舵的戒備,特別是與我們有生意往來的客戶、貨棧,要仔細篩查,防止有人做手腳栽贓。再通知‘塵雪俱樂部’的核心成員,近期行謹慎,莫要授人以柄。還有……”她眼中閃過一絲冷光,“讓我們在江南的人,想辦法給這三位老板的生意,制造點‘小麻煩’,不必傷筋動骨,但要讓他們分心,暫時無力在京城興風作浪。”
“是!”侍女領命而去。
葉輕眉走到窗邊,望著鎮國公府的方向,低聲道:“衛軒,你若只是爭權奪利,尚且是你們衛家內務。但若你勾結外賊,意圖損害衛塵,甚至危害朝廷,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這趟渾水,你黃稹!
一場圍繞鎮國公府繼承權的斗爭,因為外部勢力的介入,變得越發復雜和兇險。衛軒在利益的誘惑和野心的驅使下,一步步走向深淵。而葉輕眉和林如海,則如同兩位高明的棋手,一在明,一在暗,開始布局,準備應對即將到來的風暴。京城的天,越發陰沉了。_c